那天傍晚他坐在广播室里整理第十期的后续素材,录音带已经归档了,但还有几份文字稿需要整理。他把桌面上的文件按类别分开——仲裁者历史档案的复印件放在左边,导师的信件复写件放在中间,第十期广播的文字稿放在右边。他刚整理完最后一份,无线电面板上的信号灯亮了起来。加密频道的指示灯闪烁着,频率和上次姜怀义发来的信号一样。
他按下接收键。信号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中断。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只有几个字符——“明晚。子时。旧国道二十四公里处。废弃加油站。一个人来。”
他把那行字抄在纸上,然后关掉接收键,拿着那张纸走出广播室。林深在穹顶里检查第三排苗架上的滴灌头。他蹲在土垄旁边,手搭在压力表的表盘上。姜怀信走到穹顶门口,把手里的纸递过去。
林深接过来看了一眼。他把纸折好放在膝盖上,面朝姜怀信的方向。“姜怀义。”
“嗯。和上次同一个加密频道。和上次同一句话的格式——‘一个人来’。上次他没说时间,这次说了。”
林深蹲在苗架旁边,手搭在膝盖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我去。”
“什么时候?”
“明晚。子时。旧国道二十四公里处。废弃加油站。”他站起来,把那张纸塞进口袋里。“那个加油站我去过。以前去旧研究所的时候路过过。离这里大约六个小时的路程。明天中午出发,傍晚到。等天黑之后和他碰面。”
那天夜里,林深在穹顶里坐了一会儿。他蹲在第三排苗前面,手搭在膝盖上。母苗的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他蹲在它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四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
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凹地边缘的灌木根。他坐下来,面朝它的方向。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姜怀义发信号了。他让我明天去见他。旧国道旁边的一个加油站。子时。”他说。“我上次跟你说过这个人。我老师的另一个学生。他手里有完整的档案。”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躲了十年。他现在要见我。他要给我看的东西,可能比沈怀远给我的更多。”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你……去。”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
第二天中午,林深出发了。他背上那只旧背包,里面装了水壶、干粮、匕首、手电和那只袖珍发报机。他走到碎石滩入口的时候,P-01在那里站着,围巾和四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来,伸出手。P-01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温热的,湿润的。他蹲在台阶上,面朝它的方向。
“明天回来。小满替我碰鼻礼。”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回……来。”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台阶上,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坝顶。他背着背包朝南侧入口走去。小满站在穹顶门口,手里攥着红绳,面朝他的方向。她看他走过坝顶中央,走到南侧入口,走下坝坡。她没有喊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碎石路的拐角处。
他沿着南面的碎石路走了六个小时。路两侧的废墟从密集变得稀疏,从稀疏变得开阔。他走过一片废弃的工业区,走过一条干涸的河床,走过几处被藤蔓覆盖的农田。傍晚的时候他走到了旧国道二十四公里处。路边有一座废弃的加油站——顶棚塌了半边,剩下的钢架歪斜着伸向天空。加油机已经锈成了铁壳,表面的漆皮大块大块地剥落。他在加油站里面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水泥地面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天正在暗下来。西面的山脊线上还留着一线窄窄的橙色光带,然后变成暗红,最后变成深灰。他坐在加油站的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