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之只看见一抹浅绿色身影擦过他的飞鱼服下摆,他不经意抬眸,望见那只骨节分明,青筋若隐若现的手,眸色一暗。
她收回手,自顾自拿出袖子里的瓜子开磕,陛下喜音律,偶得这新奇的架子鼓必然爱不释手。
只是,如何偶得呢?
瓜子壳滑落在地上,见白水如此吊儿郎当的样子,谢澜之斜睨了眼,轻哼道:“白大人,可看出什么,让我等见识一番。”
白水懒洋洋地转过头,便看见他那严肃不耐的表情,慵懒一笑。
她行医多年,心态早已不似当年,向外,她随意闲散由心。但向内,无论是待人处事,还是磨练心性,向来都是张弛有度。
“谢指挥使,怎么,我不过是想见见这物件。你这般表情,倒是显得本官强人所难似的。”
话音未落,白水手中的瓜子壳破空而出,直直撕开那朵娇艳欲滴的凤凰花。
谢澜之目光一凝,二人同时抬脚靠近,白里透红的鼓面下,装满了内脏。
这些内脏倒是洗的很干净,可惜仍旧掩盖不住浓重的腥味。若不是破鼓,还真不知道里边竟是这番光景。
“陛下如何偶得?”说完,白水口中的瓜子壳又咔呲咔嚓地响起来。
她不咸不淡的开腔,随着唇角扯开,两侧的梨涡随着浅笑若隐若现。
谢澜之无声握紧了手中的弯刀,面上闪过一丝疑虑,“宫中未有人进贡此物。”
“哦~”白水恍然大悟似的叹道。
谢澜之在一旁静待她的下文。内心不喜,大理寺卿为何是如此散漫的人。
“那便是天上掉下来的咯。”白水优哉游哉地开腔。
“白大人”谢澜之声音中带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闻言,白水白了他一眼,“指挥使刀下断魂也不在少数,不会看不出来,这鼓皮,是人皮吧?”
“哦?既是如此,白大人可有头绪?”
“嗯……头绪倒是没有,瓜子我倒是有一堆。”
正在谢澜之神色略显不耐时,白水抢先他一步缓缓吐字,声调老成,让人如见八十垂暮老人。
“这人皮白皙光滑,弹性十足,内脏也都很年轻。”
她拿起一侧的鼓棒,扫了一眼轻声说:“这鼓棒倒是磨的光滑,这般细长有力,大概是人体的腓骨,其他骨头要么太粗,要么太小,腓骨是最合适的了。”
见白水的神色终于认真起来,谢澜之侧了侧头,撇见白水缓缓蹲了下去。
地上的白水眸子转了转,这些骨头磨的太漂亮了,架子鼓的支架都是骨头,只是被上了漆,和现代的架子鼓相差无几,若真的说不同,只有那些铁片磨的不大光滑。
不过在古代,这也实属正常。
看得出来,制作这东西的人对架子鼓非常熟悉,而且,那人非常有耐心,这架子鼓做的十分漂亮,每一处细节都打磨的堪称完美。
架子鼓……难道有其他的穿越者吗?这么明显和现代架子鼓无二的东西,大概率是其他穿越者。
若是如此,白水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法子,她暗中对这案子又不禁上心了几分,
在这里拉屎连纸都没有,可真把她难受坏了。
“仵作怎么说?那些宫人呢?”
“宫人身体与寻常死者无异。”
一句话什么破信息都没给,连是中毒死的还是被乱刀砍死都不曾说明。
白水舌头用力顶了顶上颚,决定忽略他的回答。
“我要见。”白水废话不多说,转身离开,谢澜之不耐烦的吸了口气,拉住她。
“大理寺虽有陛下亲允,但锦衣卫查案,闲杂人等,不得过问。其内部审讯之事,白大人若无圣旨,也得先问过我北镇抚司。”
“呵”白水吊儿郎当地笑了笑,似是在看三岁小儿胡闹般,她轻描淡写道:“谢大人,其一,我与你同为正三品官职,你查案,我未曾过问。其二——”
白水满不在意地甩开谢澜之的手,连眼神都再懒得给一个,似笑非笑道:“谢大人怕是忘了,本官是奉旨查案。”
她抬脚准备离开,瞥见飞鱼服扬起,气势汹汹。白水反应速度极快,一掌挥开他的手不说,同时一个下勾拳上挑。
谢澜之迅速偏头躲闪,下意识重力出拳。
见状,白水毫不客气,重拳回击,二人拳拳到肉,招招致命,却又被招招破解,你来我往。
周围站着的锦衣卫均缄默不语,低着头,眼睛却不住往上挑去。
只见一黑一绿打的不可开交,空气中只剩下肌肉互撞的声音。
众人一看便移不开眼,俩人打的实在是太精彩,招招凌厉……
谢澜之出拳速度极快,但白水的反应速度更快,灵活耍着攻守兼备的咏春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