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亦温摇了摇头,垂下眼帘:“没什么。”
他缓缓取出怀中铜镜,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镜面,低声唤了句:“玉?”
镜面光洁,映出他模糊的眉眼。
等了许久,镜中始终一片沉寂,再也没有那抹熟悉的红字浮现。
踏出虚云谷的那一刻,乐亦温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他,再次坠入了梦境。
而这次的梦境,竟与上回中断的地方,严丝合缝地接上了。
就在乐亦温将刀架在颈侧,正要自刎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乐亦温,你死了,我会很难办的,所以,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乐亦温抬眼看向对方:“你是谁?”
“万俟煜,我来接你回去。”
“回去?”乐亦温甩开他的手,“回哪?”
“染月派。”
最终,乐亦温将悬在门楼上的头颅,连同九个影卫的令牌一起装进木盒,带回了染月派。
他归派之时,所有人见了都震惊不已——毕竟,不少人都以为他早已死了。
银夜为了找他,特意拜入染月派,四处寻觅却始终无果,此刻一见他,当即抱着他嗷嗷大哭了许久。
乐亦温任由他抱着,木盒被护在怀里纹丝不动,嘴角也扯不出半分笑意。
只可惜,纵使他武艺再高,在这修真界终究是个废物。
他那身能在凡人堆里横着走的武艺,连入门弟子的引气术都敌不过。
那时,银夜已修成金丹,灵力运转自如,而乐亦温,依旧一丝灵力都引动不了。
回到染月派的好几年里,乐齐叁对他始终冷淡,连教他法术都觉得多余,倒是银夜,一直耐心教他如何运转灵力。
因此,染月派里总有桩奇景:师弟教师兄如何运用灵力。
可无论银夜怎么教,乐亦温就是学不会。
他不是没努力过,只是始终无法感受到灵力的存在。
有好事的弟子躲在树后偷笑,说这简直是“凤凰教鸡飞”,话传到乐亦温耳朵里,也只是默默握紧拳头。
更让他备受折磨的,是自己这张脸。
只要他走在派中路上,周围总会响起细碎私语,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让他浑身僵硬,如芒在背。
“你瞧他那张脸,比咱们派里最俏的女修还要娇媚几分,可惜啊,是个连灵力都引不动的废柴……”
“你说他先前失踪的那几年,会不会就是靠这张脸讨生活的……”
“谁晓得呢……说不定啊,早就被……”
那些话语含混不清,却字字带着龌龊的揣测,像附骨之疽黏在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夜里,乐亦温独自坐在铜镜前。
烛火摇曳中,镜中人的眉眼越发清俊,鼻梁挺直,唇色嫣红,连下颌线都带着几分过分的柔和。
他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无比憎恶,抓起桌上匕首,狠狠往脸颊划去。
刺痛传来时,他反而松了口气,像是这样就能毁掉那些议论的源头。
换作从前,他会提刀杀了所有议论者,可如今,他只是个没有灵力的废物,杀不了人,只能伤害自己。
他的精神日渐萎靡,身上的伤痕也一天比一天多。
旧伤未愈又添新痕,手腕上、手臂上、脖颈处……
银夜每次都会哽咽道:“大师兄,你别这样作践自己……学不会灵力真的没关系,以后我护着你,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乐亦温只是抽回手,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事。”
直到那个雪夜,他将短刀深深抵进心口,若非银夜破门而入时撞开他的手腕,否则,刀尖再深半寸,便会刺穿心脏。
这场未遂的自戕,终究还是传到了万俟煜耳中。
几日后,万俟煜专程从魔界赶来,径直闯进了乐齐叁的闭关处。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第二天,乐齐叁便召来乐亦温,将栀子玉与月栖剑交予了他。
万俟煜临走前,递给了他一本书:“按此法修行,可凝聚金丹。有了内丹,灵力自会为你所用。”
乐亦温将那本书视若珍宝,日夜钻研,才凝聚出属于自己的内丹,却被乐齐叁以“稳固修为”为名,强行剥离出一颗伴生内丹。
自那以后,有内丹为基,栀子玉蕴藏灵力,月栖剑引动锋芒,他的修为突飞猛进,一路飙升至旁人望尘莫及的境界,强得让整个修真界都为之震颤。
从此,染月派内,再无人敢私下议论他。
三百年光阴,在香烬中化作轻烟,最后一丝烟缕,终于消散在空中。
榻上人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冰封三百年的湖面,终于漾开涟漪。
他缓缓睁开眼时,窗外正漫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