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递过一个小巧的木盒:“这是影卫的令牌。”
乐亦温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枚玄铁令牌,刻着个“九”字。
“下去吧,”官倾怡挥了挥手,“以后跟着小炎,影卫该懂的分寸、该练的本事,他都会教你——别给我丢人,更别死得太早。”
最后那句说得漫不经心,尾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
乐亦温攥紧木盒,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拾级而下。
走出高台时,风里的血腥味淡了些。
萧炎候在廊下,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木盒,声音平静:“阿姐赐令牌了?”
“嗯,还有名字,萧温。”
萧炎微微颔首,转身往西侧走:“跟我来。”
乐亦温紧随其后,转过两道回廊,便见一排青瓦小院。
其中一扇院门上挂着块木牌,上头清晰地刻着个“九”字。
萧炎推开院门,侧身让他进去:“往后你便住在这里。”
院内收拾得简洁干净,正屋摆着张硬板床,墙角立着个兵器架,再无其他多余物件,比起他先前住的地方,倒是利落了不少。
“影卫的住处都这样,”萧炎扫了眼屋内,“少些花哨玩意儿,心才能定得下来。”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脚步:“明日卯时,我在院外等你。”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动静。
乐亦温在床边坐下,高举起怀中的铜镜,兴奋道:“玉,我们有家了!”
镜面被他举得太高,映进半片灰瓦屋顶,那抹红在镜中晃了晃,像是被他的兴奋感染,慢慢漾开个歪歪扭扭的笑。
过了会儿,才凝成两个字:[真好]
乐亦温把铜镜按在胸口,笑出声来。
他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手指拂过硬板床,又摸了摸兵器架:“你以前……也住在这吗?”
“玉”顿了顿,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字:[是]
“那……”乐亦温忽然卡壳,指尖悬在镜面上,“那时候,你也觉得这里是家吗?”
镜面的红久久没动,久到乐亦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慢慢显露出字来,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你觉得是,就是]
乐亦温一怔,随即低笑出声,把铜镜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嗯,我觉得是。”
他躺倒在床上,把铜镜放在枕边:“以后我们就在这儿好好待着,跟着二哥学本事,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好]
乐亦温轻轻打了个哈欠,指尖恋恋不舍地蹭着镜面,带着几分困意呢喃:“玉,我先睡了,明日卯时还要跟二哥学东西呢……”
窗外的虫鸣渐稀,月光悄悄爬上床沿,盖在他身上,像层薄薄的纱。
乐亦温睡得格外沉,却坠入了一场清晰的梦。
那夜,小厮踹开他的房门,带着酒气扑过来时,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僵住。
那夜,老鸨没有及时出现,也没有那支掉在地上的发簪,只有他自己。
就在对方解他腰带的瞬间,他抓起了桌上的剪刀,用尽全身力气,刺穿了对方的咽喉。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杀人。
直到第二天,老鸨推开门,看到满地的暗血、冰冷的尸体,以及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手里仍攥着染血剪刀的他。
老鸨脸上血色褪尽,却没问一句缘由,只慌忙让人把他拖去清洗,换上干净衣裳,塞进了去往域主府的马车。
来到域主府,他坐在暖阁的床沿,域主司的手刚碰到他,他便猛地抓起藏好的发簪,狠狠刺向对方。
域主司勃然大怒,厉声命人拿下他。
那时的乐亦温,像是被什么附了体般,身手异常矫健。
但凡有人靠近,都被他手中的发簪划得鲜血淋漓。
可终究是一人难敌众手,他被擒住后,竟举起发簪,狠狠刮向自己的脸。
域主司见他这般模样,顿时没了兴致,冷冷下令打断他的手脚,将人拖出域主府,随意丢弃在街头。
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混着伤口的疼,让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路人远远看见他,认出是从域主府拖出来的人,都绕着道走,没人敢靠近一步。
意识渐渐模糊时,一截绯色裙摆轻轻扫过他的手腕:“咦,这里怎么有个破布娃娃?”
他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索性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身上的伤已好大半,虽然动起来还有些牵扯的疼,却已能自如活动。
有丫鬟告诉他,他是官小姐捡回来的玩具。
玩具?他愣了愣,却没反驳。
后来,他在府里白吃白喝,汤药从未断过,倒也真像个被好生照看的“玩具”,安心养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