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院拖着小厮往外走,那人的目光还死死黏在乐亦温身上。
门被重新关上,屋里只剩下他和老鸨。
老鸨举着灯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些渗血的针孔上,眉头皱得死紧:“蠢东西,连个小厮都防不住,明日怎么去伺候大人?”
乐亦温蜷在地上,抱着膝盖发抖,眼泪还在往下掉。
“哭什么?”老鸨蹲下身,用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动作却带着嫌恶,“明儿就要进府了,弄出这一身伤,惹得大人不快,有你好受的。”
她起身唤来婆子:“带他去清洗,找身新衣裳换上,再拿点药膏来——别耽误了明日的事。”
婆子扶着乐亦温站起来时,他的腿软得像没了骨头,每走一步都疼。
夜里上药时,药膏触到针孔,疼得他指尖发颤。
婆子在一旁絮絮叨叨:“也算你运气好,妈妈来得及时,不然今晚这事……后果可不堪设想。”
乐亦温没听进去,只盯着帐顶。
他不知道明日进了域主府,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或许比今夜更糟,或许……没有更糟了。
婆子走后,屋里又静了下来。
乐亦温撑着身子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妆奁前。
他分明记得,傍晚还见过那支簪子躺在匣子里,此刻却空空如也。
怎么会掉在地上呢?
他转身回到床边,捡起那支沾血的簪子,轻轻捧在手心。
难道从头到尾,都有人在看着?
乐亦温取来帕子,将簪子擦干净,小心藏在枕下。
躺回床上时,腿上的伤又开始抽痛了。
夜深得像泼了墨,乐亦温终于抵不住倦意,迷迷糊糊沉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身后有双手轻轻环住了他,带着点熟悉的、暖融融的气息。
有人用指腹擦过他眼角的泪,动作极轻,还在他耳边低低地哄着,声音低沉而沙哑:“不疼了,睡吧……”
腿上的针孔好像真的不那么疼了,连心里的慌也淡了些。
他往那团暖意里缩了缩,像只寻着窝的幼鸟。
“唔……”他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哼,猛地睁眼。
周遭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哪有什么温暖的怀抱?
他心头一紧,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枕下——空的!
簪子,不见了!
乐亦温瞬间清醒,一把掀开枕头,又将被褥翻得乱七八糟。
床板上光秃秃的,连点银器的反光都没有。
“簪子……”他声音发颤,跌跌撞撞爬下床,跪在地上,发疯似的在床底、帐角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地砖,散落的发丝。
簪子,真的不见了。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乐亦温正慌得手足无措,眼角忽然瞥见书案上,有片冷光晃过——是月光落在金属上的反光。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案前,果然看见那支银簪,正静静躺在砚台边。
而簪子旁,压着张素白宣纸,墨迹未干,只落了两个字:[毁脸]
那字迹清隽挺拔,笔锋带着股藏不住的韧劲,唯独收锋处微微发颤,竟和他两年前写的字分毫不差。
那时银黛总夸他的字“有骨”,不像后来,被逼着捏软毫,写艳词,腕子早没了力气,写出的字也软趴趴的,没了半分从前的样子。
乐亦温的指尖抖得厉害,碰了碰那宣纸,墨汁沾在指腹上,显然是刚写好不久。
他拿起簪子,缓缓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自己还带着未褪的胭脂气,眼尾那点刻意晕开的红,此刻瞧着只觉得刺眼。
真是可笑,连这点皮肉上的颜色,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没什么好怕的,”他将银簪举到眼前,“反正……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簪尖抵住左颊,离皮肉不过半寸时,他忽然想起域主司那双黏在他脸上的眼,想起小厮那句“浪货”,想起老鸨用针逼着他笑时,说的“这张脸就是你的本分”。
他猛地闭紧眼,手腕狠狠用力——
“嘶”的一声轻响,银簪划破皮肉,带着点钝钝的疼。
温热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暗红,比昨夜腿弯渗出的血更鲜,更刺目。
乐亦温没敢睁眼,只凭着感觉,让簪尖再深些,再偏些,划开第二道痕。
这一次疼得更烈,像火烧皮肉,他攥着簪子的手开始发颤,却没停。
第三下划过眉骨,第四下擦过眼角,第五下撕开下颌线……
疼吗?疼。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他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可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