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乐亦温浑浑噩噩地坐在床沿,指尖还残留着琴弦勒出的红痕,一碰就疼。
“忘忧院……”他低声念了句,指尖攥得发白。
若是毁了这张脸,定会被送进忘忧院;若不毁,终究要被送入域主府。
他在赌,赌官灼茗是真心想帮,而非随口说说。
赌赢了,便能躲过域主府,不必做那供人玩弄的物件;赌输了,便要坠进忘忧院,任人凌辱践踏。
乐亦温抬手拭了拭脸,掌心已沾了一片泪水:“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等天一亮,妈妈就会派人来接他。
那些该学的、不该学的,那些让他羞耻到骨子里的伎俩,就要一样样往他身上堆了。
乐亦温猛地抓起桌上的发簪,将簪尖抵在自己脸颊上,指尖抖得厉害。
傻不傻?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人,两年前偶然撞见,如今随口应了句,就把所有指望都搁在人家身上?
可若连这点浮木都抓不住,他又能往哪里逃?
发簪的凉意渗进皮肉,乐亦温闭了闭眼,脑海里瞬间闪过忘忧院的传闻——那些被磨去神智的人,眼神空洞,任人搓圆捏扁,连痛都不会喊了。
如果赌输了,他就会是那样的下场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握着发簪的手便猛地一松。
他不过是倚红院精心养着的玩物,是域主司点名要的物件,官灼茗就算有几分在意,又能拗得过域主司?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乐亦温便起了身,静坐在铜镜前。
镜中人眼底泛着青,眼尾还带着红,却比昨日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怯,也不是怕,倒像是……认了。
他拿起木梳,慢慢绾起长发。
“公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婆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妈妈让我来接您过去呢。”
“来了。”乐亦温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哑。
推开门,婆子正站在廊下,见了他便堆起笑:“公子这模样,真是俊得没话说,妈妈见了保管喜欢。”
乐亦温没接话,只垂着眼,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往前走。
老鸨住的院子在东边,离他的住处不远,却像是两个世界。
正厅里,老鸨斜倚在软榻上,见了他便抬了抬眼:“来了?”
乐亦温屈膝行礼,垂眸不敢看她。
老鸨上下打量着:“不愧是徐燕笙手把手教出来的娃娃,眉眼身段挑不出半分错处,倒是比去年那个抱琵琶的更出挑些。”
她缓缓站起身:“跟我进来。”
乐亦温被引至内间,见墙上挂着几幅不堪入目的画,架子上摆满了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看得他脸颊发烫,慌忙低下头。
“怕什么?”老鸨的声音带着戏谑,“这些东西,往后都是要日日摸、夜夜用的。你生得这样一副好皮囊,若是连勾人的本事都学不会,怎配去伺候域主司那样的人物?”
乐亦温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老鸨见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从柜里翻出一卷画轴:“过来,看看这个。”
画轴展开,上面的姿态比墙上的更露骨。
乐亦温慌忙别开眼,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看!”老鸨声音严厉,“连看都不敢看,往后怎么伺候人?”
她用指尖点着画上的姿势:“记住了,这几个姿势最讨喜,尤其是这个——眼神要勾,腰要软,嘴角得带点笑。”
乐亦温闭紧眼,耳里嗡嗡作响。
“睁开眼!”老鸨猛地拍了下桌子,“别给我装死!”
乐亦温被迫睁眼,眼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老鸨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忽然笑了:“这才对嘛,眼里带点水光,更招人疼。来,学画里的样子,给我摆个姿势看看。”
乐亦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摆不摆?”老鸨不耐烦道,“不摆也成,我让人把你直接送进忘忧院,那里不用学这些。”
乐亦温的肩膀颤了颤,终是慢慢抬起手,学着画上的姿势,将手搭在腰侧,指尖微微蜷起。
“腰再弯点,眼神呢?勾啊!你是木头吗?腿再分开些,软下去,别绷得跟块门板似的!”
乐亦温咬牙照做,逼着自己抬眼,眼里的水光混着屈辱,倒真有了几分画里的模样。
“嗯,有点意思了,”老鸨扬了扬下巴,“去,把那瓶酒倒点来。”
桌上放着个白瓷瓶,看着像寻常的米酒。
乐亦温走过去,倒了半杯。
“喝了。”老鸨命令道。
乐亦温犹豫了一下,仰头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