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见蜷缩在榻边的人影时,她睫毛剧烈颤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抬手狠狠挥出:“畜生!”
“啪!”清脆的巴掌声炸开。
叶钰弦歪斜着倒向一旁,苍白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指痕,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仲逸横跨半步,堪堪截住茉婵欲再次挥出的手掌:“花妖王殿下!当务之急是救人,此刻动怒只会误事!"
茉婵指甲深掐进掌心,勉强压下怒意:“阿温现在什么情况?”
仲逸垂眸看向榻上那人——乐亦温面色惨白,颈间缠着浸透药汁的绷带,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他捻动袖中银针的手指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勉强吊住了他一口气,可……大师兄一心求死,执念太深,魂魄困在往生之境不愿回转,只怕……”
“是他的阿姐,”茉婵扶着药柜,脚步踉跄,“他的执念早成心魔,旁人越是阻拦,他越要往鬼门关里钻。我们救得了他的命,却救不了他的心。”
仲逸垂眸:“我记得花妖界有种秘香。”
“你说的是溯梦香?”茉婵眯起眼眸,“溯梦香只能让人进入他的回忆,并不能改变什么。”
“我记得有过先例。”
茉婵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用溯梦香潜入他的回忆,强行篡改记忆?”
“不错。”
“这不可能,记忆或许能被掩盖,却绝不可能被篡改。更何况,这世上没人有般能耐。”
“的确,但,魔尊掌握的是神力。神,无所不能。”
茉婵闻言,视线转向神情恍惚的叶钰弦:“可以一试。”
叶钰弦像是刚从混沌中惊醒,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在茉婵脸上。
他抬手抹过嘴角的血迹,哑声道:“溯梦香……在哪?”
茉婵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一瓶香料:“溯梦香需以施术者的鲜血引燃,潜入者会与被探者魂魄相牵,稍有不慎便会一同困在回忆,再也醒不过来。”
她顿了顿,看向叶钰弦:“你确定要试?”
叶钰弦望向榻上气息奄奄的乐亦温,喉间滚出破碎的字句:“要,就算是死,我也要把他救回来。”
三更时分,药房里燃起幽蓝的烛火。
茉婵沉声叮嘱:“叶钰弦,你记住,没人知晓阿温的过去。即便你进入他的回忆,也无法预测后续,更无法阻拦。就算你有神力,也未必真能改变他的记忆。”
仲逸叹道:“尽力而为吧。”
茉婵把香料撒进香炉,退后半步,望着叶钰弦紧抿的唇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叶钰弦,他那些藏在伤疤下的日子,比你想的要沉重得多。要是你连看都撑不住,就趁早收手。”
溯梦香在香炉中袅袅升腾,叶钰弦割开掌心,将血珠滴入炉中:“我撑得住。”
青烟猛地翻涌,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乐亦温的眉心。
叶钰弦最后看了眼榻上毫无生气的人,闭上眼,任由一股牵引之力将自己卷入混沌。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站在漫天飞雪的山巅。
三百年前,染月派主峰。
乐亦温坐在石凳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一边抽泣,一边揉着小腿,眼角挂着泪珠,模样十分可怜。
“小温儿,怎么了?”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走近前来。
她伸手擦去乐亦温的泪水,接着询问:“为什么哭呀?”
乐亦温抬起泪眼,望着她:“黛姨姨,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右腿突然疼了起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银黛半蹲下身子,揉了揉他的右腿:“说不定是抽筋了。”
乐亦温愣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那我是不是再也不能走路了?”
银黛笑了笑,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眉心:“不会的,很快就会好的。”
乐亦温收住眼泪,甜甜一笑,指着不远处的屋子:“银夜还在里面睡着呢。”
银黛揉了揉他的脑袋:“好,我们小温儿都醒了,银夜那小子还赖床,黛姨姨这就把他带回屏督门。”
乐亦温眨着大眼睛:“黛姨姨不用这么急,他喜欢这里,也没做什么坏事,让他多待一会儿吧。”
“好,小温儿真懂事。”
乐亦温站起身:“那黛姨姨,我先去找父亲了。”
银黛抿了抿唇:“你去找他作甚?”
乐亦温低下头,声音细细的:“今日是立冬,我十岁了。”
银黛垂眸,从怀里拿出一条白色围巾,系在他的脖颈上:“天凉,多穿点。姨姨也没准备什么,这个就当生辰礼了。”
“谢谢姨姨,但是……”乐亦温慢慢取下围巾,放回她手里,“无功不受禄,父亲会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