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亦温接过纸张展开,墨香混着雪水气息扑面而来。
宣纸上墨迹未干,字迹如青松挺立,笔画转折处藏着少年特有的锐利锋芒,偏偏起笔收势处又带着几分灵动。
仲逸在一旁看着,眉眼含笑:“啧啧,果然是大师兄手把手教出来的,瞧这笔锋的走势,连顿笔的力道都一模一样。”
叶钰弦耳根霎时泛红,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是……是嘛?”
乐亦温喉头微动,将抄经纸轻轻搁在案几上,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被寒风吹得湿润的眼睛里:“我的字可没这般浮躁。”
叶钰弦快步凑到他身边,轻轻晃了晃对方的衣袖,嗓音带着软糯的尾音:“师尊,您就别生气啦!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乐亦温垂眸抚平袖口褶皱,淡声道:“茉婵呢?”
“她呀!”少年眼睛一亮,冻红的鼻尖皱了皱,“这会儿准裹在棉被里睡懒觉呢!师尊若是找她,弟子这就去叫!”
话音未落,人已经旋风般冲出门,衣角带起的风掀翻了案上半张宣纸。
乐亦温伸手欲拦,指尖只抓到一缕残影。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槛,无奈地揉眉心,转头正对上仲逸含笑的目光。
不多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茉婵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跨进门来:“阿温,你找我?”
叶钰弦跟在她身后,脸上还挂着促狭的笑,小声调侃:“茉婵姐,你们花妖还冬眠啊?”
话音未落,他的耳朵已被揪住,却还挂着讨打的笑:“茉婵姐这手劲,能拎起三头猛虎!”
茉婵佯装生气地拧了把,却没真用力:“就你话多!”
就在两人闹作一团时,蔓蔓托着茶盘款步而入,给乐亦温和仲逸换上热茶。
见两人还在互瞪,她走到乐亦温身侧轻咳一声:“好啦,有客人在呢,别闹了。”
叶钰弦和茉婵这才分开,一个揉着耳朵,一个整理鬓发。
乐亦温望着杯中游弋的茶叶,浅抿一口便放下茶盏,眸中露出少见的温和:“你们的心思我都明白。往后无需顾忌太多,顺着心意走便好。”
茉婵的指尖还悬在发间,叶钰弦揉着耳朵的动作骤然僵住。
两人对视一眼,满眼迷茫。
仲逸眉头微蹙,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喉间溢出一声困惑的轻哼。
见他们一脸迷茫,乐亦温索性将话说得更直白:“我并非古板之人,钰弦纵是年少,但只要情意真挚……”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放柔:“年岁的差距,算不得什么。”
茉婵与叶钰弦僵在原地,像听天书般望着他,连嘴角都微微抽搐。
蔓蔓终于忍不住,掩唇轻笑:“你们就别再装糊涂啦!乐公子的意思是,往后只管大大方方在一起,他才不会棒打鸳鸯呢!”
此言一出,茉婵惊得后退半步,伸手指着叶钰弦,声音拔高八度:“我喜欢他?”
蔓蔓笑得眉眼弯弯,绣帕轻点两人:“可不是嘛,叶钰弦不也喜欢你吗?”
叶钰弦一听,顿时急得满脸通红,耳尖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几步冲到乐亦温面前,声线因激动而发颤:“弟子不喜欢她,弟子喜欢师尊!”
话刚出口,乐亦温骤然变了神色。
他瞳孔剧烈震颤,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瞬间,便扬起手扇在对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叶钰弦跌坐在地,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指痕,血丝顺着嘴角缓缓渗出。
他仰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向来温声细语的师尊,满肚子的惊惶与委屈化作酸涩哽在喉间。
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死寂的沉默中,茉婵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裙摆翻飞着扑到两人之间:“阿温!消消气!你误会他了。小孩子说话没个轻重!他说的喜欢,不过是徒弟对师尊的孺慕之情!哪有旁的意思!”
“荒唐!”乐亦温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怒吼,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
“他的喜欢,就像你痴迷话本、嗜甜如命!他对您的心意,不过是仰望高山般的倾慕!”茉婵眼尾都急得发红。
她转头剜向叶钰弦,指尖在身后狠掐对方手腕:“快说!你对师尊只有敬仰,是不是?”
叶钰弦捂着红肿的脸颊,睫毛上挂满泪珠,喉间呜咽着点了点头:“弟子……弟子只是,仰慕师尊!”
乐亦温僵直的脊背突然一松,方才的盛怒瞬间熄灭,只余苍白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茉婵见他神色松动,乘胜追击:“阿温,你们染月派弟子,哪个不仰慕你,哪个不盼着得你指点?钰弦年纪轻轻,哪里懂得什么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