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钰弦盯着地上冷光流转的玉簪,眸光微闪,迅速弯腰拾起,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魔宫内,廊道曲折蜿蜒,仿若迷宫。
壁上幽绿火焰明灭不定,光影摇曳间,他们的身影时而修长,时而扭曲。
在九曲回廊中摸索前行许久,乐亦温望着没有尽头的廊道,头疼欲裂,忍不住低声抱怨:“这魔宫岔路比蛛网还乱,建这么大又没见几个人,难不成是给鬼住的。”
好不容易穿过蜿蜒廊道,来到一个开阔的中庭,见里面耸立着三座巨大雕像,似人非人,模样诡异。
乐亦温站在原地,回想起茉婵的叮嘱:“入内往西,岔路左行,见三座石像,走红眼雕像正对之路。”
“红眼雕像?”乐亦温低声默念,赶紧上前,绕着三座石像来回打量。
石像双目迥异:一尊漆黑如墨、一尊洁白胜雪、还有一尊猩红似血。
乐亦温刚踏上红眼石像正对的通道时,身后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心头一紧,急忙转头看去,见原本的红眼石像,竟变成了黑眼石像,其他两座也彼此交换了位置。
茉婵未说完的警告突然在耳畔炸响:“若遇石像转目,速速蒙住双眼,原路返回,不可停留,若有人唤你,绝不能回头。”
乐亦温脸色煞白,心中暗叫不好,当下也来不及多想,扯起衣袖遮住双眼,同时一把拉住叶钰弦的手腕,转身就跑。
可他刚迈出五步,一道柔若无骨的女声,突然从身后飘来:“小温——”
那声音婉转悠扬,瞬间穿透了乐亦温的耳膜,直击他的心底。
乐亦温浑身僵住,身躯不可抑制地发颤。
隔着布料,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理智与心魔在脑海中疯狂撕扯。
“小温,你怎可这般狠心?明明说好要护阿姐周全,如今却要弃我而去?”
乐亦温喉结剧烈滚动,想咬破舌尖唤醒理智,却发现舌根早已发麻。
他的双腿像被钉入千年玄冰,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将逃跑的意志彻底冻结。
“你不是说,要永远留在阿姐身边吗……”这声音裹挟着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耳畔。
话落,乐亦温猛地转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带着哭腔脱口而出:“阿姐——”
腥风裹着腐肉气息扑面而来,下一刻,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倒悬在他眼前。
腐烂的面皮上,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撕裂到耳根,发黑的牙龈间还挂着碎肉。
“啊——”乐亦温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窒息感从胸腔炸开,连呼吸都成了尖锐的刺痛。
身旁的叶钰弦却一脸茫然,澄澈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中庭,像是完全看不到这骇人的一幕。
见乐亦温突然摔在地上,他立刻蹲下身,柔软的小手握住对方颤抖的手腕。
乐亦温疯了似地挥开他伸来的手,蜷缩着身子拼命往后蹭,下颌不受控地剧烈打颤:“别……别过来……”
话落,那颗头颅突然消失,乐亦温还没缓过神,一股寒意就贴着脸颊掠过。
下一瞬,腥臭的血沫滴在他鼻尖,那颗肿胀变形的头颅竟诡异地贴到眼前。
乐亦温肝胆俱裂,撕心裂肺的尖叫撕破喉咙,踉跄着转身要逃。
可当他转身看去,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不知何时,黑压压的人群已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人个个死状骇人:有的缺肢断骸,有的腹腔大开,肠子拖在地上,还有的脑袋歪垂,仅靠一层皮肉勉强相连。
他们翕动着青紫的嘴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质问:“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为什么……”
乐亦温双腿发软,再次跌坐在地,颤抖着将脑袋深深埋进膝盖:“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我没错,错的不是我……”
“小温,你怕我吗?”那声音擦过耳畔,带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嗔怪尾音。
乐亦温疯狂摇头,脖颈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不怕……我不怕……”
可话音未落,他的喉间便溢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抬头让阿姐瞧瞧,这些年你瘦了多少。”
乐亦温死死咬住下唇,当颤抖的睫毛终于抬起,眼前的血肉模糊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婀娜背影。
茜色罗裙随风摇曳,银丝长发垂落腰间,珍珠步摇轻晃鬓边,恍若记忆里某个永远凝固的春日。
“阿姐?”乐亦温喉咙发紧,踉跄起身,虚浮的脚步踩在一片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