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程禧被外婆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外婆披着件军大衣,站在门口。
“嗯,怎么还没睡?”
“我想等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外婆带你去医院看看。”说着,外婆就要去拿三轮车钥匙。
“我没事外婆。”程禧摇摇头,“不用去医院。”
外婆这才去打量她,她穿着这件不合身的睡衣,头发已经干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老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委屈坏了吧?”
程禧摇摇头:“没有,外婆我先回屋了。”
“好好,好好睡一觉,外婆明个一早给你下面吃。”
程禧笑着说了“好”,然后回到屋里,坐在床上,总感觉指尖痒痒的,心里发毛,她鬼使神差地推开门,去了外面的露台。
站在二楼往巷口看,他还没走,在路灯下,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程禧在他看过来之前,把脑袋缩了回来,进了屋。
徐升阳扯着唇角无声笑了笑,手指摩挲着胸口那枚纽扣。
她屋子里灯亮了又关上,巷口的夜色归于沉寂。
整条街只剩冷风簌簌吹过,他回了家。
“回来了啊?把人送回家了?”
顾望和赵思齐在客厅打游戏,两人一人一句,吵得头疼。
他淡淡“嗯”了声,直接回了屋,随手扯过围巾,低头嗅了嗅,全是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味,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是苦涩的药味。
他想起她的眸子,她那张清冷的脸,明明看起来倔强却又让人觉得可怜,像瓷娃娃一样,容易破碎。
那样的眼神,把他的思绪也拉回了很多年前,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程禧。
那年他九岁,父亲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高利贷天天上门讨债,父亲为了还赌债,把他卖给了人贩子。
车子一直在颠簸,他已经分不清被带出来多少天,被送到了哪里,他被关在狗笼子里长时间见不到天光,暗无天日。
他一声不吭,买家以为他是哑巴,看了一眼他:“带个哑巴过来干嘛?不会说话,我要来干嘛。”
“会,他会说,这孩子你看多水灵,白白净净的。”
“那你让他说话。”
人贩子一棍子一棍子往他身上招呼,硬要打到他说话。
他也犟,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人贩子,咬着牙,疼到额头冒汗也一声不吭。
“行了行了,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买家看不下去,毕竟也只是个几岁的孩子。
他就是买个孩子养大了好给他养老,不想搞出人命。
那一天,他感觉自己快死了,昏死了过去,可第二天又醒了过来。
后面不知道过了多久,吃了多少苦头,好不容易从烂泥堆里逃出来,他跑了一天一夜,不敢停下。
那天夜里露水很重,风好冷,他在芦苇荡里疯跑,摔了就爬起来,继续跑,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在那遇到了程禧。
准确来说,是成年后的程禧。
她站在早饭摊子前,揉着眼,打着哈欠,脸色很不好,看起来很疲惫。
他也饿极了,身上哪有什么钱,衣服破破烂烂,全湿了,一路上跌跌撞撞的,滚了一身的泥,满身伤。
他瑟瑟发抖地缩在垃圾桶旁,终于他饿得受不了了,偷了铺子里的包子被老板发现,老板最近生意本就不好,昨晚打麻将又输了钱,心情不好,正好拿他撒气,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哪来的野小孩,敢偷老子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他被打习惯了,第一时间不是想着逃跑,而是低头狼吞虎咽把包子往嘴里塞。
其实没关系的,他经常被打,从小到大,皮带,棍棒,巴掌,鸡毛掸子,他身上旧伤立马添新伤,反反复复,他习惯了,他不怕疼。
只要别把他打死就好了。
可是程禧把他护在了怀里。
她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凶巴巴的老板,却还是冲过来,挡在他面前:“老板,我替这个孩子给钱。”
老板把嘴里的烟头吐掉,扬言道:“给我五百块,不然你别多管闲事。”
“你这就几个包子,你要五百块?”
老板说:“我店里最近一直在丢东西,谁知道我少的钱是不是这孩子偷的。”
她脸上为难,犹豫着还是掏出零钱,数了又数,整整五百块,给了那个包子铺老板。
他一时间呆住,他以为她听到五百块会退缩,他以为,他还会被抛弃,但她却把钱给了老板。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递过来两个包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