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从来不是属于他的日子,而是属于“布莱克家族”的一场表演。身为奥赖恩和沃尔布加的长子,你的生日绝不能沾染一丝孩童的嬉闹与自由。它被赋予的意义沉重得如同格里莫广场12号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挂毯——彰显纯血统的荣耀,巩固家族的人脉,以及,在沃尔布加和奥赖恩·布莱克冰冷的审视下,证明你配得上那古老而纯洁的姓氏。
他没什么选择的权利。宴会上的每一道精致却冰冷的菜肴(他私下里觉得它们尝起来都像蜡),邀请的每一位同样高傲或谄媚的纯血统嘉宾(他只想朝他们做鬼脸),甚至他被迫背诵的冗长、虚伪至极的演讲稿,都由他的父母一手包办。
生日前夕,他总会被早早从床上拽起,套进华贵却勒得他呼吸不畅的礼服里,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反复排练那些空洞的赞美词和对家族忠诚的宣言。宴会上,必须时刻挺直背脊,嘴角挂着那个被训练了无数次、弧度精准的“得体”微笑,穿梭在宾客间,扮演一个完美的、早熟的小主人。连吃东西都是一种煎熬——再饿也不能多吃,哪怕你赌咒发誓汤汁绝不会玷污那身昂贵的袍子。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件被精心擦拭、展示的家族银器,而非一个有血有肉、渴望玩耍的男孩。
一年级时,他近乎偏执地隐藏了自己的生日。那种在喧闹人群中品尝到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宿舍里有五个男孩,他和詹姆·波特几乎一见如故,像两块天生契合的磁石。
“嘿,你生日到底什么时候?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詹姆经常问他这个问题。
每一次,小天狼星都用他一贯的懒散态度糊弄过去——“忘了”,“大概夏天吧”,“那不重要”。
直到詹姆像个固执的侦探,整整一天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从早餐的南瓜汁到晚餐的布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最后才挫败又好笑地得出结论:“梅林的胡子!你该不会偷偷喝了缩身药水才混进一年级的吧?”小天狼星被他那副认真的傻样逗得翻了个白眼,最终无奈地吐出了那个日期。
“我不明白,”詹姆皱起眉,棕色的眼睛里是真切的困惑,“你为什么不愿意过生日呢?大家一起聚在一起,有蛋糕吃,还可以用奶油大战,多有意思!爸爸妈妈那天不管怎么样都不会骂你,多好!”
“因为我不像你一样幼稚。”小天狼星没好气地回敬。然而,内心深处一个更真实、也更沉重的声音在低语:因为我的父母在那一天只会变本加厉地挑剔、责骂。因为环绕我的,从来不是朋友,而是些让我厌恶的‘同类’。格里莫广场的阴影,即使在阳光灿烂的霍格沃茨,也顽固地缠绕着他。
詹姆似乎把这件事当成了某种友谊的考验,一个必须跨越的坎。他认定小天狼星是他最好的朋友,怎么能让朋友的生日无声无息地溜走?这念头让他坐立不安。
“嘿!”一天晚上,詹姆的眼睛在黑暗中兴奋地发亮,“你想生日那天去夜游么?”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你不想干别的,不想大声声张,就我们两个人,偷偷的……嗯,先去探秘一下霍格沃茨的厨房怎么样?我打赌家养小精灵那儿肯定有好东西!”
于是,小天狼星·布莱克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日,在一个狭小、温暖、弥漫着食物香气的厨房角落度过。没有礼服,没有演讲,没有冰冷的注视。只有他和詹姆,两个毛头小子,分享着一块家养小精灵偷偷塞给他们的、歪歪扭扭但甜蜜无比的小蛋糕。
蛋糕最后没吃完——因为詹姆突然抓起一把奶油,精准地抹在了小天狼星高挺的鼻子上,画了个滑稽的鬼脸。小天狼星一愣,随即爆发出真正的、毫无负担的大笑,毫不犹豫地抓起奶油反击。一场小规模的“奶油大战”在厨房角落爆发,快乐得肆无忌惮。当然,这份肆无忌惮的代价是——他们被夜巡的级长抓了个正着,被罚去擦拭走廊里所有能找到的霍格沃茨徽章,直到深夜。但擦着那冰冷的金属,小天狼星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那是一种混合着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二年级,他的弟弟雷古勒斯入学了。生日前夕,雷古勒斯在走廊里拦住了他。小天狼星难得没有立刻摆出不耐烦的神情,因为他前一天刚偷听到詹姆兴致勃勃地和莱姆斯计划着要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给他一个“惊喜派对”——这个念头让他既有点别扭,又隐隐有些期待。
“什么事?”小天狼星问,语气是少见的平和。
雷古勒斯显得有些局促,从袍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我给你……不是……妈妈给你订了一个蛋糕,送到了我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她希望你今年能……来跟我一起过。我会……带你进去,晚一点也行。”
期待瞬间冷却,熟悉的厌恶感涌上心头。“哦,还是免了。”小天狼星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和满不在乎,带着明显的轻蔑,“我才不会踏进那个蛇窝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