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房间里那张简陋单人床上坐着的人影。
那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或者说,他的年龄本应是中年,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已如垂暮老人般衰败、萎靡。一条空荡荡的裤管被仔细地挽起,固定在臀部下方。他的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刻着深重的、疲惫的皱纹。
“你……你回来啦……”男人粗糙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和讨好,像怕惊扰了什么。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嘴角僵硬的肌肉。埃米洛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向他缺失的下肢,那里只剩下一个用厚布包裹着的残端。
“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吧。”男人说着,笨拙地用手臂撑着身体,挪到床边的旧轮椅上。他推着吱嘎作响的轮椅,艰难地滑过狭窄的空间,从埃米洛身边经过,搓着布满老茧和油污的粗糙手掌,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埃米洛。
罗杰·德蒙特。埃米洛曾经以为,自己每次正视这个父亲时,心中翻涌的只会是永恒的烦躁、刻骨的痛恨和冰冷的讥讽——为了他懦弱的过去,为了他导致母亲艾莲娜的卧床不起,为了他留给自己的、那个需要用无数金钱去填补的深渊。
然而,就在此刻,当埃米洛的目光追随着那个佝偻的、在轮椅上显得格外渺小脆弱的背影时,那些盘踞心头多年的激烈情绪,竟像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过,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他看着罗杰吃力地推着轮椅来到狭小的厨房区域,看着他笨拙地弯腰,去够放在低处柜子里的面粉袋子,看着他因为失去平衡而摇晃的身体,看着他艰难地抬手,伸长胳膊去够上方橱柜里的碗碟,那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刺眼地晃动着……
正面总是麻木,总是痛恨,总是讥讽。而背影就又是回忆,又是无奈,又是五味陈杂。
埃米洛飞速的皱眉,也飞速的擦拭掉了他觉得莫名其妙的眼泪。
“不用做了,”他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波澜,“我不饿。”他上前一步,伸手替罗杰关上了那个他够得十分吃力的柜门。
“我一会儿去圣芒戈,”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里,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猛烈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你也走吧,我们去看看艾莲娜。”
“她可能……没多少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