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观看,更像是灵魂被强行塞进一个充满尖叫和咒语回响的陌生躯壳,被迫感受那份恐惧、愤怒和濒死的冰冷。每一次潜入,都像在精神上承受一次无形的钻心剜骨。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不属于他的痛苦和尖叫驱散,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角,带来一丝真实的凉意。视线下意识地投向墙角那个施了强力冰冻咒的储存箱。透过半透明的箱壁,能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的一扎火焰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低温下仿佛凝固的火焰。
埃米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几乎要违背意志地抬起来。他猛地闭了闭眼,将这种软弱而危险的欲望如同清理桌面垃圾般,狠狠地从脑海里“清理一新”。不行。不可以。酒精是一切罪恶的开始。他站起身,走向角落的咖啡台,动作有些僵硬。这一次,他甚至放弃了那费时的手工研磨,直接用了魔法速溶粉。滚水冲下,深褐色的粉末瞬间溶解成一杯近乎墨黑的液体,再被冰冻咒强制降温,浮上一层冰霜。他端着杯子回到冥想盆边,没有立刻喝,只是让那冰凉的温度和刺鼻的焦苦气息包围自己,用更强烈的感官刺激去覆盖记忆残留的痛苦。
那场物资转移袭击,疑点像蛛网般密布。他几乎可以肯定,刚才审视的那几段记忆——来自不同参与者的视角——都被精心的修剪,某些关键枝叶被巧妙地抹去了。
是有人刻意修改了记忆本身?还是提交者在复述时下意识地进行了美化或隐瞒?亦或是中间什么人动了手脚……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冥想盆旁边一字排开的五个小玻璃瓶上。每一个瓶子都封存着一个傲罗关于那场灾难的“真相”。谁在说谎?还是所有人都在各自的记忆里撒下了不同颜色的谎言碎片?他们是哪边的人?
心跳在深呼吸中勉强平复,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另一个瓶子,瓶壁还带着一丝人体的微温——这是小巴蒂·克劳奇刚刚交给他的。埃米洛盯着瓶子里银絮般缓缓旋转的物质,指尖无意识地在瓶壁上摩挲。他不知道那次圣芒戈病房里近乎剖白般的对话之后,小巴蒂究竟作何感想。表面上,他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承受着穆迪地狱式训练的见习傲罗,每天准时与克劳奇一同出现,礼貌周全。
他开始偶尔会拿着一些.s的难题来请教埃米洛——那些题目以他的天赋和成绩根本不该成为障碍。埃米洛心知肚明这是一种刻意的接近,一种建立在新纽带上的试探。他默许了,但他直觉告诉他这个和他经历有所相似的学弟隐藏着一股疯狂,就像那天他在圣芒戈的突然爆发一样……
“还在加班啊。”办公室的门轴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埃德加·伯恩斯走了进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温和却难以掩饰的倦意。他是阿米莉亚的叔叔,也是傲罗中有资历有声望的一位。
“回来更换窥镜。”伯恩斯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边缘有些焦黑、旋转变得迟滞的金色小物件,在埃米洛眼前晃了晃,无奈地笑了笑,“这个老伙计,今天挨了一下狠的。”
“我帮您找新的吧,”埃米洛立刻放下手中的咖啡,站起身,“今天早上穆迪先生重新‘优化’了一下办公室的抽屉布局,您不在的时候。”
“那就麻烦你了,埃米洛。”埃德加的笑容依旧温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包容。他虽然是身经百战的傲罗,但气质却像一块温润的玉石,沉稳、内敛,说话总是和声细语。埃米洛有时会恍惚地想,莱姆斯到了这个年纪,大概也会是这副模样——在苦难中淬炼出的、近乎悲悯的平和。
伯恩斯家族几乎代代在魔法部工作,几乎是清一色的赫奇帕奇出身,这让他们在眼下风声鹤唳的环境里,天然避开了许多尖锐的猜忌。上次克劳奇力推战时傲罗特别授权法令,哪怕在公众场合被克劳奇的夺魂咒击中,伯恩斯先生也是率先公开表示支持的高阶傲罗之一,这份“忠诚”几乎无可指摘。
埃米洛听阿米莉亚提过,伯恩斯先生家里有个才五岁的小男孩,他和妻子一直期盼着能再添一个小女儿,让孩子们有个伴。和许多顾家的巫师一样,这位赫奇帕奇似乎也在有意减少危险的外勤,最近几个月的重大行动名单上,很少见到他的名字,更多的时间留给了守护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家。
“找到了,这个应该是沙克尔今天刚改造好的。”埃米洛从一个被施了混淆咒的地板暗格里摸出一个崭新的窥镜,递给伯恩斯。
“金斯莱总是很擅长捣鼓这些小玩意儿,”埃德加接过,熟练地让它在掌心旋转了一圈。窥镜安静地闭合着,这说明附近没有食死徒的迹象。
“谢了,埃米洛。”他拍拍埃米洛的肩膀,笑容里带着真诚的关切,“年轻人,努力工作是好事,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战争……是场漫长的消耗战,保存自己才能继续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