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蒙大赦般迅速散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克劳奇叫住了正要起身的埃米洛:“德蒙特,留一下。”
埃米洛停下动作,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态:“司长。”
克劳奇踱步到他面前,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得力干将的满意。“这批犯人,”他指了指那份签好名的羊皮纸,手指在那个签名的地方碾过,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最重要的一批。他们的定罪,向所有人宣告了魔法部铲除黑魔势力的决心和力量。记住,在这个非常时期,宁可错判,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威胁。任何犹豫,都是对牺牲者的亵渎。”
“我明白,司长。证据确凿,罪不可赦。”埃米洛流畅地回应,声音平稳,脸上是面对克劳奇时一贯的、略显疏离的假面,“程序会严格执行。”
“很好。”克劳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埃米洛手里那个款式有些旧的皮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暗示:“德蒙特,你最近的表现……部里高层都看在眼里。是时候,换一个……符合你未来身份的皮包了。” 他拍了拍埃米洛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次任务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感谢司长提点。”埃米洛微微颔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克制的、职业化的感激。
克劳奇终于满意地转身离开。
当最后一个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埃米洛才缓缓直起身。他沉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那份决定十几个人命运的羊皮纸卷好收进旧皮包里。走出魔法部那厚重、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大门时,道路上巫师们狂欢的余音似乎还未散尽,但阴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他。
肩膀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他的面色依旧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漠然,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以及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让任何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已经累到了骨髓里。
他没有停留,甚至迎面而来的巫师想要和他击掌都没有理会。
“啪!”
空气爆裂的轻响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古灵阁那冰冷、高大的青铜大门前。深夜的古灵阁透着森严和寂静。他走进去,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他疲惫的身影。柜台后面,一个戴着眼镜、长着长鼻子的妖精头也不抬,只把细长的手指放在账本上。
“办理业务?”妖精的声音干涩而毫无起伏。
“还款。”埃米洛的声音比妖精的还要平淡,报上了那个账户名——“【 】”。
妖精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接过他递出的古灵阁钥匙。一阵快速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翻查账本和拨动算盘珠子的声音后。
“全部汇入?”
“……留下五千加隆。不,全部汇入。”
“埃米洛·德蒙特账户,”妖精报出他的名字和余额数字,“本次还款金额:[ ]加隆。已汇入指定账户。”
埃米洛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妖精干巴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纯粹陈述事实的冷漠,“根据还款记录和当前余额计算,以你目前的还款速度和利息累积……彻底结清债务,还需要五年时间。” 妖精抬起眼皮,那双在镜片后显得格外巨大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看向埃米洛,“是否需要调整还款计划?”
五年。
“……暂时不用。” 埃米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连一丝疲惫或愤怒的颤抖都听不出来,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他可能会升职,这样就能早点摆脱债务。但是……是了,他不需要调整计划,他只需要……继续。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妖精点点头,拿起一个沉重的印章,在羊皮纸上用力盖下。金属印章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走出古灵阁那沉重的大门,深夜的寒气更甚。埃米洛下意识地紧了紧长袍。就在他准备再次幻影移形离开时,一个坐在古灵阁台阶阴影里、靠着冰冷石柱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拦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个极其憔悴的男人。身上裹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呢大衣,身形瘦削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脸上带着新鲜的细小伤口和淤青,头发灰白而凌乱,整个人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深入骨髓的悲伤笼罩着,眼神浑浊而绝望——是莱姆斯·卢平。
埃米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眼神都没有在他身上聚焦,仿佛眼前只是一团模糊的空气。他目不斜视,就要从卢平身边跨过去。
“埃米洛!”卢平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哭腔,他试图抓住埃米洛的胳膊,“……克劳奇……他未经完整的审判程序,没有威森加摩的最终裁决,就把小天狼星……直接关进了阿兹卡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