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鸡蛋了, 收鸡蛋,两文一枚。”
早间的阳光分外轻柔,从树杈间洒落, 在泥地上布满光斑,崔家兴拽着五姑姑的手,一路蹦跶着去踩, 时不时也跟着吆喝一嗓:“嗖鸡蛋, 两文一枚~”
春记要关门五日,崔三娘抓准时机, 预备将每日的煎饼份数提高到一百, 再高就不成了, 倒不是怕卖不掉, 而是钱再好,人总要歇息嘛。
为了家里的煎饼大业, 崔家的小儿们也行动起来,提着竹篮子满村去换蛋。
这次要几百枚, 价钱上也提高了, 和集市上的价没差, 既然如此, 村里人都乐意换, 生怕错过这次机会,下回崔三娘再调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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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三娘居然这么大能耐?”
二十里开外的山井村, 是老太太娘家的村子,说话的正是老太太的娘家二嫂文氏, 有个独孙叫二牛,在城里做过工的。
“那还能有假!”说话的是和崔老太太一样,外嫁到黄石村的一位阿婶, 人都叫她黄婶,黄婶四十来岁,一张巧嘴特别能说,“我攒了五十个鸡蛋,一百文钱,都不用三娘出面,四娘验过就给了钱,你想想,那可是一百文,一个九岁的丫头就能做主,可想三娘的买卖做得有多红火!”
“没错,是这个理,若没分家又碰上婆母手紧的,成人手中都不见得有一百文呐。”
文氏越说越激动,简直眉飞色舞,从上次去参加过寿宴后,两家还没往来过,没错,她是瞧上崔三娘了,想亲上加亲,说来给二牛做老婆,但又想崔三娘还小,至少还要在家留上三四载,二牛这头可等不了,就暂时歇了心思。
如今一听,那颗心又蠢蠢欲动了。
“我们家二牛和三娘打小一起玩,就如戏文里唱的那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关系可好了呢。”
黄婶看文氏一眼:“二牛今年满二十二了,比三娘大了整整九岁,他俩还能玩到一处去?”说罢一拍大腿,“不对吧,我记得好些年前,二牛去黄石村吃酒席,被崔二凑了一顿,二牛哇哇大哭,惹得满村子人来看,打那以后,二牛就不怎么去黄石村了,上回过大寿,他不也没去。”
简而言之,文氏在说谎。
文氏嘿嘿笑,也不恼:“一家子亲戚,总归是亲昵的嘛,三娘今年快满十三了,也有许多人家的女孩儿,在这时就要相看了。”
黄婶眼睛一瞪,瞬间起身:“吓人,如果不是急等彩礼银或家里口粮紧,都乐意多留姑娘几年,十三岁就开始相看,亏你想得出,你莫非想要了三娘做孙媳?那我可不敢去登门,你小姑子的性格,你做嫂子的还不清楚?”
黄婶因嘴巴巧利,常做些保媒拉纤的事,文氏打定了主意:“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亏待你,等事成了,我给你六百文喜钱,还给你送对大肘子!”
重金允诺之下,黄婶又挨着凳儿坐下,理了理衣袖:“那好吧,我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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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家的假薯,都搬来了,累死我了,有凉开水吗?”
崔家小院里,堆着山似的木薯,周氏累了一头的汗,进门就找水喝,解了渴才坐下。
“两千多斤,共四百文钱,我老爹老娘还怪乐呵的呐!我和他们讲,是拿来喂猪的,我娘还说,这假薯猪吃多了伤脾胃,后头就不长肉了,我就说,是卖与别人喂猪,哈哈,老头老太太就不说话了!”
崔三娘把院门关严,还落了锁:“辛苦婶子,晌午留家吃饭,我给婶子做好吃的!”
周氏抹着额角的汗:“辛苦啥,这来回一趟,你不也给我一百文辛苦钱,我爹娘说这村里屯了假薯的人不少,搜罗搜罗,应该还能搞到五千斤,你要吗?”
“要是要,但是不着急,请亲家母亲家翁低调收集着。”说着三娘把下巴往假薯堆上一点,“先将这些料理妥了。”
取木薯粉的工序繁琐,耗力,这两千多斤侍候下来,得六七天,还得周氏和几个堂嫂一起帮忙弄。
“对对对,什么都得慢慢来。”周氏笑着道。
简单吃了晌午,众人略略歇了一阵子,各就其位开始做活儿,削皮、切块、泡水,熬豆沙熬彩色汁子,炸薄脆做油酥,十来号人里外忙碌,俨然有了家庭小工厂的架势。
二爷爷家的木盆、陶罐、碗碟也拿了来,全力支援。
这几日事情多,费气力,崔三娘把给周氏一家的工钱提高到了一百文二十文一日,免得两家为钱起嫌隙,各自服气,那关系才能长久。
灶间的两个灶,如今是不够用的,还好早有预备,在院角临时搭建了两个简易泥灶,如今天气又晴朗,在院子里烧水熬油酥完全没妨碍。
“汪,汪汪汪——”
趴在木窝里睡觉的追风乘云突然对着院门大声狂叫,这俩只小狼犬格外聪敏,才来家两日,就已将崔家小院划为自家地盘,警惕的很。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