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娘子聊兴正浓,还想再说些租房的腌臜事,崔三娘也听得有趣味,可惜活儿不等人,酥仙阁那头,还等着收货呢。
“回头再聊。”崔三娘笑着道。
见她和崔云南一前一后走远了,孙阿巧冲孙娘子露出大大的笑容:“这位娘子,方才那位是我妹子,你瞧着真年轻,今年多大呀?”
孙娘子一怔,摸一摸脸颊:“哪里年轻了,今年四十有二,都做了两轮奶奶了。”
这下换孙阿巧呆怔了,她今年三十二,乍一看,还没孙娘子年轻,也难怪,在农家风吹日晒,再俏的新媳妇,熬上三年五载也要老一大截,可孙娘子她们不一样,虽也早出晚归,但在树荫下头摆摊,终究比在田间地头轻松。
“那我该叫声姐姐了,我比姐姐正好小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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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桥下新结识的二人聊的火热,崔三娘与崔云南也到了酥仙阁门外。
时间和昨日差不多,酥娘子这回却已等候着了。
一辆青色厢车已停在门外,酥娘子念一句:“可算来了。”
随即笑盈盈点了货,见一切无碍,就连盒子一起抬到了厢车里,车夫甩起马鞭,车子沿着青石路缓缓离去。
崔三娘惊讶的一挑眉,这糯米糍都没上架售卖,就一齐运走了?早猜到酥娘子有其他的销售渠道,但这也太火爆了吧。
“来,到后院坐一坐,我还有话说呢。”
酥娘子笑意融融,先给了二两银子,把账目结清,随后挽着崔三娘的胳膊,招呼着崔云南,掀开廊道里垂挂的帘子,到了后院。
后院有七八间屋子,成品字形分布,中间是个宽敞的庭院,晾晒了不少做点心的蒸笼和材料。
“实不相瞒,我们酥仙阁有一些固定客户,每日都来定新鲜糕饼,你做的那糯米糍,便是直接被订走了,这两日里,那糍团儿可受欢迎了,今日都供不应求了呢。”
在院里的凉亭坐下,铺里伙计上了茶,崔三娘正有几分焦渴,便端起喝了好几口,耳边说话的是酥娘子,她边说边笑,心情格外畅快。
“多谢酥娘子及客人们厚爱,那么,酥娘子可是要加量,我那里,每日供二十来斤,也不成问题。”崔三娘笑着道。
“二十斤……恐怕多了些,一日十五斤,是卖得掉的。”酥娘子一阵思索后,展颜道。
“但我劝娘子,还是别加量的好,不仅不要加量,最好再减一减量。”崔三娘又饮了几口茶,缓声开口。
酥娘子一惊:“这是为何?”
崔三娘轻轻一笑,虽然酥娘子没有说送的是哪些大客户,但只要细细一想,无非就是戏园子、贵人别苑、寺庙,再加上一些散客。
三百枚糯米糍,就算散户每种颜色要四枚,便是十六枚一户,寺庙和戏园子要的多些,就算三五十枚一户,粗略数下,就是十位到二十位老客。
这些老客图个新鲜,几日之后,也就吃腻味了。
“物以稀为贵嘛,再好的东西,天天见,也就没趣味了。”崔三娘眨眨眼,“酥娘子以为,我说得对不对?”
酥仙阁的创始者,是酥娘子的公爹,他手握祖传的二十道酥点秘方,来京城闯荡,靠着酥、脆、香的特点,一步步起家,在皇寺坊买屋置地,将这间糕饼铺子经营的红火兴盛。
可铺子到了酥娘子手上,却是一日日江河日下,口味不曾变,是周围街坊的口味在变,酥点吃腻了,他们推出的新品有不够惊艳,客源流失的越来越多。
在崔三娘登门推销前的那个月,铺里甚至有了亏本的迹象,她不得不辞退了两位帮工,自己去厨房帮忙。
“崔三姑娘年纪轻轻,想得却很深远。”酥娘子呆愣过后,自嘲一笑,她一门心思欢喜,却忘记琢磨这背后的规律。
“所以,我建议明日娘子只要五斤,有客来定,要十六枚的,就供八枚,要八枚的,便只供应四枚,我……娘亲,还会做其他的糕点,明日送货时,我拿来给酥娘子品尝,您觉得合适,再向那些大客推销,如何?”
崔三娘斟酌着说道。
酥娘子瞪圆了眼睛,惊喜非常:“自然好,不过,不过这买卖嘛,自家做压力最小,做的人多了,就鱼龙混杂,分外难办,更有那些黑心烂肚的从中做梗,弄些破事来恶心人。”
崔三娘把茶喝干了,将杯盏放回案上:“娘子有话直说。”
酥娘子微笑:“崔三姑娘聪明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这货,可否只供应我们酥仙阁,我可以适当的提高价格。”
这真是想到一处去了,崔三娘也正有此想法。
她当然可以多搭几条线,把糕点销往各坊市,甚至卖到城里,但眼下小作坊没那么高的生产力,量大了品质不能保障,另外一层,也不想那么高调,一旦招摇,必有人来逼要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