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若骂一句,她必十句奉还,而且人活的气顺,口齿气势就自然伶俐,几次交锋,都是金老太败下阵脚。

    可这金大魁,却真的像是学好了,这些日子规矩在家里,虽不做活,却也不惹事,有时还跟乡亲邻里说,做人要安分守己,要像崔家人学习,甚至还说也要学崔大郎考吏员,将来吃公家饭,把些个打牌闲聊的村人笑得仰倒。

    “嗯。”崔大郎并不多理会,点头算是招呼,继续往家去。

    “崔大哥,你这梨在哪里买的?我前些日子在城里见过,得要三文一只哩!我想给家人买两个,嘿嘿,可惜囊中羞涩,没舍得买。”金大魁不管崔大郎的冷淡,自顾自继续说话。

    一般讲到这份上,出于乡谊怎么都该给人尝一个。

    但崔大郎不乐意,正是碍于乡谊,他才放金大魁一码,没有报官送他下狱。

    “没大注意价钱,这是友人所赠。”崔大郎道。

    金大魁急忙挨近两步,脸上的褶子挤在一堆,凑成个极难看的笑来:“这么好的梨,一送就是一大兜,可见崔大哥人品高贵,极受人重爱。”

    说完见崔大郎不吭声,继续道。

    “前些天衙门里贴出告示,要招考二十位吏员,幸而我也识得几个字,便也想试一试,但我想这衙门里头,道道定然很多,我不好除了笔杆子什么准备都不做,想着崔大哥是衙门里的老资历,我们又是同村,从小光屁股的交情,今后都在衙门里,也好有个照应,崔大哥能不能帮弟弟一把,在上峰面前为我美言几句,还有这考卷上,一般都出甚考题……”

    崔大郎听得一哂,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难怪最近总夹着尾巴做人,原来在想这等美事。

    莫说自己人微言轻,就是能够得上话也决不会帮,金大魁此种小人入衙门做事,不知要坑害多少百姓良民。

    “对不住,我爱莫能助。”

    撇下这话,崔大郎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金大魁腆着笑脸留在原地,不一会笑意散去,那脸色阴私冷戾到了极点。

    “大郎回来了,快来,正好烧了温水给家安洗澡,还余了半瓢,你就着擦把脸,洗洗手。”

    林氏端着个大木盆正往桂氏房里去,见崔大郎回来,忙笑盈盈说了一句。

    崔三娘提着一木桶热水紧随其后,两道柳叶眉一弯:“大哥最近下值都很早呢。”

    待她将木桶里的热水倒到盆中,给小娃娃洗澡的事自有林氏和老太太忙和,崔三娘提着空桶退出房门,怕有风吹伤了月子里的娃娃,还贴心的将门关紧了。

    这时候崔大郎已经揩净了手脸,正在拧帕子。

    崔三娘这才发现搁在四方桌上的物品,凑近一看,是支兔毛笔,一刀淡黄色的竹纸,还有块墨条。

    崔大郎温声道:“不是想学习字吗?择日不如撞日,《千字文》《百家姓》我屋里有,你慢慢学自己抄写一本就是了,这砚台也好办,去河边找块石质细腻的青黑石就可以用,持之以恒,熟识三五百字后,日常也就无虞了。”

    “多谢大哥,我定然好好学习,不负大哥的一番苦心!”

    崔三娘心下有些感动,她早就有了习字的想法,奈何日常琐事多,一直没有执行,乃至一拖再拖,前日随口和崔大郎提了一句,没料想他竟记在了心里,还把纸笔墨都买了回来。

    她曾去书局看过一眼,这些虽然都是最便宜的文具,加起来只怕也要二三十文钱。

    崔大郎将拧干的帕子悬在竹竿上:“也不必太紧张,你素日事忙,尽力而为就行。”

    说着深吸一口气:“你在做什么吃食,闻着居然这般香甜,好像……还有股子奶香之气。”

    崔三娘笑得见眉不见眼:“大哥好灵的鼻子!我用泥窑烤了花生酥饼,有一炉刚烤好,还温热着呢,我取来给你尝一尝。”

    说着往灶间奔去,不一会捧着个泥碗回来了,里头是几片鸡蛋大小,边缘呈淡淡的金黄色,中间带着裂纹的酥饼,饼上头还点缀着一层花生仁。

    崔大郎怄着心事,胸口沉甸甸发堵,本是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的,但这饼闻着奶香扑鼻,带着丝丝甜意和烘烤过后的草木气息,自然而然的勾起了他的好奇。

    “快尝一尝!”崔三娘双眸亮晶晶道。

    崔大郎捻了一块,啃了一口,这饼松酥掉渣,轻轻咀嚼几下就在唇齿间化开来,绵密的奶味和清香的甜味荡开,佐着花生仁的香气,既丰富了口感,又增添了乐趣,简直越嚼越香回味无穷。

    崔大郎慢慢吃完一整块饼,给了干练又精准的评价:“好吃。”

    哪怕是京城中最负盛名的糕点铺,也做不出这样甜香适口的酥点。

    崔三娘高兴极了,她每做一种新品,都会给家人尝鲜,崔云南包括老太太在内,每每都说好吃,但她最在意崔大郎的评价。

    无他,实在是崔大郎见识多些,在衙门里上上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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