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半年, 对丹阳来说如同一个可怖的噩梦。
长安城大乱的第一日,天色蒙蒙亮,她从睡梦中迷迷糊糊被一个健壮的宫婢背起, 穿过禁苑西侧的小门,在昏睡中一路出了长安。
直到贺兰贵妃来确认她的安危, 丹阳才清醒。
她从没有经历过这般慌忙的逃难,也没有亲眼见过战乱。得知长安城被哗变的泾原军攻占, 新帝带着她们匆匆逃跑,忍不住哭了起来。
丹阳和母亲抱着哭了许久,哭累了, 想起阿姐应是一个人,她知道阿姐最近心情都很不好, 连忙吩咐婢女去问问阿姐, 要不要她过去陪她, 或是请她过来,她们几人一起作伴。
婢子去了许久, 回来的时候脸色疑惑, 道:“殿下, 奴婢找遍了也没找到升平公主的车驾。”
丹阳完全没想到阿姐还有被丢下的可能, 她掀开车帘往外张望,马车外不论是禁军还是宫人都神色仓惶, 烟尘滚滚。
“咳咳。”丹阳看了两眼就放下帘子。
想来是刚上路太乱了, 婢子才没有找到阿姐的。
丹阳清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等中午到了咸阳县落脚,她就命人再去找姐姐。
居然还是没有找到。
她和贺兰贵妃面面相觑,两人都决定去问清楚,等她们二人看到了新帝心腹宦官白文鸣, 丹阳连忙问道:“我阿姐人在哪辆马车上?”
白文鸣扑通一声跪下,痛哭流涕道:“两位殿下,都是奴不好,奴安排不妥当,竟然忘了带上升平公主......”
“你!”丹阳惊讶得说不出话,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马车,眸光一闪。
贺兰贵妃拉着她走了两步,悄悄道:“你可别想什么自己折返回去的主意,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丹阳嚷道:“那难道就要让阿姐在宫里等死?”
“谁说在长安一定会死的?”
“既然不会,那我们跑什么?”
愤怒之下,丹阳的声音很响,贺兰贵妃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和几个婢子一起推着丹阳回去了。
贺兰贵妃也担心升平,但更清楚她们做不到回去救人,安抚了许久女儿。
午后,有婢子来报,升平驸马来寻过她,见人不在,又回长安了。
丹阳心下稍松,拼命安慰自己姐姐姐夫在一起后不会出事,悒悒不乐地继续上路了。
一行人到了奉天,还没有安顿多久,丹阳就生了一场重病,前来勤王的大军也生出了乱子,新帝慌乱之下,又要带着人离开。
丹阳病得下不了床,根本经不起车马劳顿。
新帝大手一挥,命部分禁军和宫人听令于丹阳公主,暂且留在驿馆。
至于贺兰贵妃,是新帝的长辈,他若不带在身边侍奉,有违孝道,不顾贺兰贵妃想留下照顾女儿的请求,将人带走了。
丹阳在驿馆里停了三日,她每天都要喝好几碗苦药,可人始终昏昏沉沉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这日她睡到半夜,觉得口干舌燥,怀疑自己病得更厉害了,闭着眼睛哑声喊人。
一张口就呛了一嘴的烟尘,丹阳咳嗽连连,睁开的双眼里呛出眼泪。
眼前模糊一片,丹阳混沌的大脑反应了片刻,才发现火光冲天,整座驿馆里浓烟滚滚,火苗四处乱蹿,仿佛下一瞬就要落在她的脸上。
丹阳病得自己站不起来,勉强下了床后剧烈咳嗽,只见一根房梁倒塌在她眼前。
她尖叫一声,熊熊火光中,一个举着块木板挡住身形的人影,一脚踢开了着火的门,快步向她跑来。
丹阳咳得越发厉害,来人一把抱起了她,往外冲去。
热浪烟尘中,丹阳晕了过去。
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一家医馆里,是一个名叫苏简的年轻禁军将她救了出来,为此,他的手臂还烧伤了,她倒是完好无损,只是衣裳烧焦了些。
兄长都能在战乱中抛下她的姐姐,这些宫人禁军中,也许有人并不想再留在一个危险的地方照料她,所以点了火,趁乱出逃。
自然,也可能只是一场意外。
可她不敢再回去了。
丹阳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她身份的凭证,她也不确定本地官吏是否依旧忠心燕家皇室,思索一番,还是不去衙门了。
幸而苏简从她醒来后就始终护在她的身边,一直都听她的吩咐。
等她病好,二人还是留在了奉天。
不曾想,四镇叛军的先锋军很快就到了奉天,城里大乱。
丹阳匆忙当掉了手镯戒指,买了一匹马。
苏简扶着她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提着刀护送丹阳出了城。
举国上下都乱,丹阳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当掉了身上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