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叶片的细小缝隙,祁骁看见顾俨之一行人离开了池边亭子。
“还跟吗?”
祁骁在惠宁耳边问道。
公生是个要面子的人,若是被宫内其他人察觉她的小动作,她一定会羞愤许久。
她一直在认真出生意,如此尽心,祁骁觉得这般就很可以了。
“当然要了,”惠宁奇怪地瞥他一眼,“我们快走。”
她探头探脑地从蔷薇花丛中露出半张脸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顾俨之一行人的背影,等他们都转过了一处拐弯,惠宁扯住祁骁的衣袖,道:“走。”
快步向前的时候,她不禁斜睨祁骁一眼。
祁骁居然会问还要不要跟上去。
也是,此事和他没有什么干系,说不定他其实更想顾俨之成婚,好和她彻底一刀两断。
惠宁认真道:“这事我是一定要做成的。”
祁骁笑道:“我明白的,殿下。”
他明白了什么?
惠宁惊讶地脚步险些一顿,心里阵阵发虚,咬咬牙继续向前走。
她和祁骁的运气不错,一路上都没有被顾俨之和他的朋友发觉。至于路过的人,她戳戳祁骁,示意他摆出一副冷淡不想被打扰的模样,大家都很识趣,出声请安的都没有。
走了一段路后,二人到了顾俨之一行人进去的小轩附近。
“我和你一块上去看他们在做什么?”
祁骁指了指小轩对面的一棵大树。
“好。”
惠宁应下时轻巧,但和祁骁一起半蹲在树枝上后,就战战兢兢的。
理智上,她清楚地知道这棵大树枝繁叶茂很是粗壮,都能够承受祁骁的重量了,自然也不会在她上去后就突然“嘎吱”一声断了,叫她直直地掉下去,屁股开花......
可她还是慌张,怕树枝断裂,也怕再有什么勾住她的发髻衣裳。
惠宁手紧紧地抱着祁骁的右手臂,透过树叶张望四周,小声嘟囔道:“绝对不能被人看到了,要是被那几个写起居注的老大人知道了,说不定就要记我一笔,带着驸马在宫里爬树。”
“是我带着你。”祁骁纠正她。
“都一样呀,”惠宁道,“你看小轩里,有个人脸色好难看啊,被他们扶到床榻上歇息了,然后又开始说话了,那他们为什么要换地方?”
祁骁冷笑一声,他不觉得顾俨之会在宫里,哪怕是僻静的地方说些隐秘之事。
他仔细打量躺下之人面色片刻,道:“那人中暑了,所以他们回到了屋内。”
“什么?”惠宁吃了一惊,嘀咕道,“如今还不是酷暑呢,在外边站一会儿就不行了。这样的人,凭什么来相看?就应该在邀请人之前,先把身体弱的踢出去,还有年纪大的,也不准他们来。”
“还有,这群人只顾着聊天,不去吟诗作对讨好我妹妹,也不去前面拜见贵妃和丹阳......”
祁骁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打断她道:“殿下,你是不是很紧张,是怕掉下去?”
她一直都在说话。
“是啊。”惠宁虚虚地承认道。
她警惕地抓紧了祁骁的手臂,道:“祁骁,你想要做什么?不管怎么样,就算你其实很烦我了,现在也不能松开我。”
“我没有烦你。”
祁骁为自己辩解完第一句,又解释第二句:“你真害怕的时候,我怎么可能欺负你?不过,我现在是必须下去一趟了。”
他说完,不等惠宁回应,就看向了小轩,有一个青年男子跟在两个轩内服侍的内监出去了。
“他们去做什么?”
“也许是去请太医,”祁骁随口猜道,“我们不能干看着,我下去捡几块碎石头,朝顾俨之扔去,将他单独引出来,再做计较。”
“那我和你一块下去!”
祁骁沉吟片刻,道:“那你一会还得再上来一次,你怕不怕?”
惠宁一怔,开始认真比较。若是他走了,她一定会瑟瑟发抖的,可若是再下去上来,一会儿不还是会害怕嘛!
“那你去吧,我抱着树干就好。”
惠宁慢悠悠地松开一只抱着祁骁手臂的手,转而抱住树干,抱稳后,才颤颤巍巍地松开另一只手。
祁骁毫不客气地哈哈笑了两声。
“嘘——”惠宁连忙示意他轻些。
“别怕。”祁骁安慰她一句,敏捷地跳了下去。
树叶簌簌作响。
惠宁的脸蹭到树叶,有些痒,又不敢松开手去挠,只能专心地看向小轩内的光景。以此忘掉这点不适。
顾俨之低头,仪态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水。
不过片刻,祁骁就回到了她的手边,除了树叶窸窸窣窣的细小声响,再没有其他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