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也有些欢喜。

    她和祁骁的婚事早在她及笄时就定了下来,她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嫡女,祁骁是战功赫赫的临淮王幼子,人人都说金童玉女,般配地不得了。

    四月良辰,他们在太极殿里大婚。

    这场天家贵主和郡王之子婚事的盛大,至今都还在被人津津乐道。

    蓦然间一声巨响,随即四周喧嚣更甚,灰蓝夜幕中绽放出大朵大朵的烟花,惠宁倚在祁骁的怀里仰起头看了好一会儿。

    烟花散后,那个磨喝乐不见了。

    “老丈,这个可是被人买走了?”祁骁点了点方才的位置。

    卖磨喝乐的老翁哎了一声,指了指走远的一个背影,又道:“我这儿这个样式的只有一个,别的倒是都还有,两位贵人不如再挑挑?”

    祁骁向老翁道谢,退后两步在惠宁耳边道:“要不要追上去?我们加钱买下。”

    “才不要呢,一点儿也不好看。”惠宁扁扁嘴,却是踮起了脚往老翁指的方向看去。

    “口是心非。”

    拥挤的街上,祁骁紧紧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去。

    惠风柔柔吹拂,可她已不在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街上,而是幽静空荡的洛山。

    她和祁骁,怎么会感情不睦呢?

    虽然他很少顺着她,根本不把她当做公主看,有时候会把她气得半天不想和他说话......

    可她也不讨厌他啊!

    惠宁拼命地回想,最后的记忆就停在了她和祁骁走出了最热闹的一段街市,不知哪里又放起了烟花,火树银花,漫天绚烂。

    她之前也在元夕,七夕等节日出宫游玩看灯过,年年都是繁华热闹的光景,但从没有哪次是要去追一个陌生人加钱买小人偶。她心内承认,这磨喝乐女童有些像她小时候......

    而后的五年时光,一片空白。

    她甚至不知道她和祁骁有没有追上买走磨喝乐的人,有没有买到手。

    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失忆的巨大错愕之后,惠宁心里浮起一阵难过。

    他们怎么会不睦到,她宁愿搬到山里来呢?

    这五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怔怔地望着微微晃动的帘子,一颗颗剔透的水晶渐渐变得模糊。

    “殿下,大夫来了。”

    她醒后不久,忧心忡忡的婢女就去请大夫了。

    惠宁抬抬下颌,候在门口的婢女立刻去引大夫进来。

    不过片刻,就有个约摸四十的女子背着药箱进来了。

    此人她并不认识,微一蹙眉,婢女已经懂了她的意思,告诉她这几年都是这位郑大夫给她看病的,如今就住在洛山脚下,隔五日就上山给公主请脉。

    “公主昨日还是无事的......”郑大夫在行礼问安后,轻声嘀咕了一句。

    泼黛说了,她昨天去附近的一座观音庙里上香,不小心脑袋磕到了香案,当即昏了过去,将一众仆婢吓得半死。不一会儿她就醒了,依旧活蹦乱跳,但众人都不放心,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并无大碍。原本仆婢都劝她下山回城,或者传个御医,只是她不愿意,那谁也不能违背她的意思。

    “可是我昨天撞了的缘故?”

    惠宁问道,可她的脑袋一点也不疼。

    郑大夫沉吟许久,让婢女散开公主的发髻,轻轻地摸遍了公主的脑袋,怎么也摸不出有异样的地方,而公主的脉象亦是平和康健。

    “殿下恕罪,在下才疏学浅,一时看不出您的病症所在。”大夫放下手,冷汗涔涔道。

    惠宁随意点了个头,尽管醒来得知自己失忆已有半日,她还是有些恍惚。

    她心中存了太多疑惑,一时又不知该如何琢磨起。

    父皇,公公都好好的,亲近的婢女也说这几年并未出过什么大事,祁骁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惠宁蛾眉紧蹙,撑着下颌拼命回忆,试图在丝丝缕缕的回忆中找寻过往五年的点点滴滴。

    可没有,无论她怎么回想,记忆都只停在了五年前的七夕。

    她心烦意乱地起身,在宽敞的卧房内来回踱步。

    “殿下,您歇息一会儿吧。”挼蓝劝说道,“郑大夫让您先好好修养,不过最紧要的还是咱们回宫去看太医。”

    惠宁停下脚步,看向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点了点头。

    已是午后,惠宁吩咐明日再下山。

    她歇了午觉,在别院里走了一圈,她常用的卧房,书房,花厅等等都收拾得雅致整洁,无端透出一股清净的味道,书房里有一张分外宽大的书案,画具一应俱全,还摆了张她作了一半的潇湘山水画。别院外有一条骑道,循着望出去,一个人影都没有,满山蓊蓊郁郁,偶有几朵鹅黄淡紫的无名小花在春风中摇曳。

    风光虽美,却也十足安静清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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