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间距忽长忽短。
他说:“是快了。”
五天后。铁生扔了拐杖。
不是他扔的。是苏婉清拿走的。铁生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苏婉清走过来,把拐杖从他腋下抽走了。
铁生晃了一下,没倒,铜腿撑住了。他的重心在右腿上,左腿铜腿承受了三成重量。够了。不需要拐杖了。
苏婉清拿着拐杖,站在旁边。“走。”
铁生走了,没有拐杖,没有扶墙,只有右腿和铜腿,嗒,当。嗒,当。没有第三声了,两种脚步声,像两个人的步伐合在一个人身上。
走了十步。没摔。
走了二十步。没摔。
走到院墙边,左手扶墙。喘。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一条真的,一条铜的,裤管一长一短,铜腿在裤管下面露出来:铜脚掌,铜踝,铜膝,金属的,在太阳下反着暗金色的光。
七天后。
铁生能跑了。
不是跑,是一瘸一拐地快走。右腿,咔,当。右腿,咔,当。快了,快了。铜腿的膝盖齿轮在快速灵力脉冲下咔咔咔地转,脚掌落地当当当,节奏快了,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快曲。
铁生在院子里走了三圈,一瘸一拐,快走,出汗了,喘了,但没摔。
他停下来,靠在墙上,铜腿踩在地上,当。
苏婉清走过来,把水碗递给他,铁生用左手接了,喝了两口。
“你的义肢我还会改。”苏婉清说,“这是初版。”
铁生把碗喝完,用左手擦了一下嘴。
“初版够了。能用就行。”
苏婉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够。”
她的眼睛,铁生看见了,很认真,不是在赌气,不是在较劲,是认真的。苏婉清说“不够”的时候,和她说“我来做”的时候,是一样的语气,不容反驳。
“你的步幅还是不稳。铜腿的膝盖齿轮有延迟,零点几息。你快走的时候没感觉,但你跑起来延迟会放大,会摔。”
“摔了就爬起来。”
“摔在平地上能爬起来。摔在山路上呢?摔在打仗的时候呢?”
铁生看着她。
苏婉清把纸翻过来。背面是她画的草图,义腿的修改图:膝盖齿轮的拨片间隙,脚掌的缓冲弹簧,传导丝的走向优化,每一条都标了。
“我改拨片。换弹簧。传导丝重新走线。减少延迟。你的步幅会稳,你的铜腿会跟得上你的真腿。”
铁生低头看着那张草图。他看不懂机关术的图,但他看得懂苏婉清的眼神。
“不够好。”苏婉清说,“还能更好。”
铁生沉默了一会儿。
“你花多少时间?”
“三天。”
“你的铁铺……”
“我奶奶在。”
铁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十四岁。马尾,铜簪,工具袋,打铁的手,写字的手,画图的手,做义肢的手。
“好。”他说,“你改。”
苏婉清把草图收起来,折好,塞进工具袋,转身,走了。马尾在背后面晃,铜簪歪了,她没扶。
铁生靠在墙上,看着她走。
铜甲铁心站在旁边。蓝光在甲缝中闪了一下。
“哥。她……”
“嗯。”
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铁心没说完。但铁生知道弟弟想说什么。
铁生低头看着铜腿:铜脚掌,铜膝盖,铜骨,灵力传导丝,齿轮。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做的。初版,她说不够好,还能更好。
铁生把重心移到铜腿上。稳了,不晃。铜腿承受住了他的全部重量,膝盖里面咔的一声,没延迟。
他抬起右腿。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