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刚走到C区东边那家药铺门口,柜台后面的瘦高个就探出脑袋,嗓门扯得老高。瘦高个姓钱,叫钱小利,是云梦阁钱管事的族弟,在这条街上开了间小药铺,卖些寻常药材和成药。他趴在柜台上,手里攥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拿眼斜着林薇。
“这不关你的事。”林薇攥着布袋,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天天来我这儿买伤药,我还能不知道你买给谁?”钱小利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李强那个废物,被孙昆一脚踹得躺了三天,听说肋骨断了两根?啧啧,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天天伺候一个残废,图啥?”
林薇没接话。她把布袋放在柜台上,从里面摸出几个贡献点票券。“三服养伤散。”
钱小利把票券收了,从柜台底下摸出三包药粉推过来。他没急着松手,手指头按在药包上,歪着头看她。“林薇,我堂哥那边还等着你呢。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去云梦阁面试。你那个身段,那个脸蛋,去了肯定红。比你在这儿给人买药强一百倍。”
林薇把药包从他手指底下抽出来,塞进布袋里。她转身就走。钱小利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哎——你回去想想啊!我堂哥说了,你什么时候去都行!”
林薇没回头。
她拎着布袋往西苑走。路过云梦阁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栋暗红色的砖楼在暮色里亮着灯,门口两盏水晶灯明晃晃的,照得台阶发白。门里面传来音乐声和说笑声,隐隐约约的。她在门口站了几秒,攥了攥布袋,转身走了。
回到西苑后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李强躺在床上,左肩绑着夹板,胸口缠着药布,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还白着。她推门进去,把布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摸出一包药粉倒进碗里,拿热水冲开,端到床边。
“喝药。”
李强接过来喝了。药汤苦得很,他皱了皱眉,一口灌下去了。林薇接过空碗放在桌上,搬了把凳子坐到床边。
“手。”
李强把右手伸出来。林薇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凉凉的。她的手指很细,指腹按在腕脉上,力道不轻不重。李强感觉一股微弱的凉意从她指尖渗进来,顺着经脉往丹田里走。那凉意跟他体内的冰蓝溪流同源,融进去之后溪流转得顺了些,经脉壁被那股凉意浸润着,泛着灰蓝色的光泽。
他偏头看着林薇。她坐在凳子上,低着头,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安安静静的。浅灰色的棉布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白净的锁骨。头发用旧筷子盘着,几缕碎发垂在脖子后面。她的脸在油灯底下白净净的,嘴唇抿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老古的话他没跟她说。但林薇自己来了。每天下午来送药,送完药就坐在床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她没问他为什么,也没说自己在做什么。就是坐着,手指凉凉的,安安静静的。
半个时辰到了。林薇把手收回去,站起来。“明天我再来。”
“林薇。”
她停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林薇偏过头看着他。油灯的光照着她的侧脸,下巴尖了些,颧骨底下有一小片阴影。她抿了抿嘴。“没有。你看错了。”
她推开门出去了。
李强躺在床上,偏头看着门。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他攥了攥拳头,左肩的骨头还疼着,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林薇回到自己屋里,她妈已经睡了,她弟也蜷在床外侧打起了小呼噜。她轻手轻脚地从床底下摸出木盆,去后院井边打了盆凉水回来。把盆放在屋角,她脱了衣裳,蹲下来拿手巾沾着凉水擦身子。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照在她身上白晃晃的。她擦完了身子,从棉布衫兜里摸出一个小纸包。纸包攥得皱了,边角翘着,露出里面一小支药膏的管口。脱毛膏。
她攥着那个纸包,坐在床沿上,坐了很久。她妈在里屋翻了个身,咳嗽了两声。她弟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过去了。她把纸包打开,把药膏挤在手心里,往腿上抹。
第二天早上,林薇从西苑后院出来的时候,在巷口碰到了周小山。周小山正蹲在墙根底下啃馒头,看到她走过来,站起来。
“嫂子——哦不,林薇,你去哪儿?”
“去药铺。”
“又去给强哥买药?”周小山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看好李强就行。他今天要起来练拳,你别让他练太狠。”
周小山点了点头,又蹲回墙根底下去了。
林薇往C区东边走。走到那家药铺门口的时候,钱小利正趴在柜台上嗑瓜子,看到她走过来,龇着牙笑。“哟,今儿来得早——”
“三服养伤散。”林薇把布袋放在柜台上。
钱小利把瓜子放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三包药粉。他没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