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天不亮就出了门。
西市在石桥西边那条巷子里面,比百草堂还往西走一截。他过了石桥,沿着石板路走了大约一刻钟,巷子口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黑漆写着两个字——“西市”。木板底下蹲着几个等活的汉子,有的靠墙坐着打瞌睡,有的蹲在地上抽烟,烟气混着清晨的雾气在巷口缭绕。
李强走过去的时候,一个蹲在最前面的汉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汉子四十来岁,脸黑得像炭,胳膊上全是鼓起来的肌肉疙瘩,肩膀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汗巾。
“新来的?找活?”
“嗯。卸药材的。”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细胳膊细腿的,搬得动?一包五十斤。”
“搬得动。”
“行。”黑脸汉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冲巷子里面扬了扬下巴,“跟我来。今天到了一车黄芪,一车当归,还有半车川芎。卸完了给五个点。干得慢就四个点。”
李强跟着他进了巷子。西市比东门那个猎杀者公会的摊子大得多,一条巷子两边全是药材铺子,门口堆着大大小小的麻袋和木箱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苦中带涩,混着清晨的潮气,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黑脸汉子把他领到一辆板车前面。车上码着二十几包黄芪,麻袋扎着口,鼓鼓囊囊的,堆得比人还高。黑脸汉子拍了拍麻袋,冲李强扬了扬下巴。“搬吧。搬到里面三号铺子的库房,码整齐。”
李强走到板车前面,弯下腰,右手扣住最上面那包黄芪的麻袋口,一提气。五十斤的麻袋拎在手里跟拎一兜菜似的,他往肩膀上一搭,扛着往巷子里走。黑脸汉子在后面看着,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三号铺子的库房在巷子深处,窄窄的过道,两边堆满了药材包。李强把第一包黄芪码在墙角,转身回去扛第二包。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二十几包黄芪搬完了,他连汗都没怎么出。黑脸汉子又让他搬当归。当归比黄芪沉一些,但也沉不到哪里去。他一趟一趟地扛,脚步稳当,呼吸均匀。旁边的几个搬货汉子看得直咂嘴。
“这后生力气不小。”一个瘦子蹲在墙角啃馒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你看他走路那个稳当劲儿,跟别人不一样。”另一个接话。
黑脸汉子走过来,拍了拍李强的肩膀。“行了,歇会儿。剩下的川芎不急。你叫啥?”
“李强。”
“李强……”黑脸汉子点了点头,“明天还来不来?”
“来。”
“行。明天早上四点半,还是这个点儿。来了找我就行,我叫赵大柱。”
李强坐在巷子口的石阶上歇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摸出昨天林薇给的气血丹,拿了一颗出来,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吞了。药力顺着喉咙下去,沉到丹田里,跟那条冰蓝溪流融在一起。溪流转得快了些,经脉壁被药力浸润着,泛着灰蓝色的光泽。
他站起来往D区走。路过石桥的时候,桥头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还在。草把子上插着几串山楂果子,红彤彤的。老汉看到他走过来,咧嘴笑了笑。
“小伙子,今天来得早啊。”
“今天在西市搬货。”
“西市?那个地方活累。”
“还行。”
老汉从草把子上拔了一串糖葫芦递过来。李强摸出两个零碎的贡献点递过去,老汉接了,把糖葫芦塞给他。他咬了一口,酸得牙根发紧,甜味跟着上来了。他站在桥头把整串吃完了,竹签子还给老汉,往D区走。
走到D区巷口的时候,他听到一阵骚动。
巷子里的人都在往外跑。孙婶抱着个搪瓷盆站在门口,盆里的菜叶子撒了一地,她顾不上捡,伸着脖子往巷口外面看。粮油铺的老赵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手里还攥着秤杆子。铁匠铺的老陈拎着把锤子冲出铺子,站在巷口往东边张望。几个小孩在巷子里疯跑,嘴里喊着“来了来了”,被自家大人一把拽回去。
“咋了?”李强拦住孙婶问。
“广场那边——”孙婶的脸色发白,手指着东边方向,“有个大东西闯进来了!说是高阶异兽,从东门那边蹿进来的,巡逻队没拦住,一路冲到广场去了!”
李强往东边看。D区巷口离中央广场大约三四里地,中间隔着一片废料堆场和几排旧仓库。那个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嘶吼声,还有人群的尖叫声和什么东西撞塌了的轰隆声。地面在微微震动,脚底板能感觉到。
他跑了出去。
从D区到中央广场的路他跑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他穿过废料堆场,跳过几条排水沟,绕过那排旧仓库。路上全是往外跑的人,有抱孩子的婆娘,有拖着板车的汉子,有背着包袱的老人。他逆着人流往广场方向跑,撞了好几个人的肩膀,来不及道歉就继续跑。
跑到广场外围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头异兽。
赤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