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
似乎有些太苍白了。
你坐在放了软枕的椅子上,往嘴里塞了颗蜜饯,笑盈盈看着他:“不就是双生子凶险,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小师兄,你和陈叔两个顶好的大夫日日盯着,我自己身体也很好,况且我行侠仗义小师兄你行医济世,咱们功德无量!阎王哪里收得起?你们瞒着任由我胡思乱想惴惴不安,才容易真出事吧?”
陈慎的手停在你面颊:“师妹总有歪理。”
你瞪他:“这是正经道理!小师兄你前日还说我不宜多思多想!”
陈慎低下头笑:“我向师妹道歉。”
他的师妹看过世间悲欢,也见过人生百态,是世上最最豁达潇洒的大侠。
是陈慎小看了师妹。
之后小师兄再没有任何事瞒着你了,连双生子有七八成可能会早产都直说了。
你还有点不适应。
八月初六,家里将要用到的一应人和物都备好,陈慎也不再去回春堂了。全家上下守着你一个人,像要打仗似的。
你本来很紧张,被他们如临大敌般轮番上阵盯着,哭笑不得,心里竟只余期待了。
这两个小家伙会长得更像谁呢?
像谁都好。
反正你和小师兄长得都很好看。
两个小魔头的生辰在八月十五,阖家团圆之日,倒是会挑。
八月十四傍晚你还在嚷嚷着明天要上房顶看月亮,闹腾得正欢,突然就没声了。
之后是漫长又煎熬的一夜。
先前那位女医是杏春奔去请的,她到时离八月十五子时还有半个时辰,看了一眼,温声同你说还得再熬一熬,叫她有些早了,不过瞧着应会很顺利,要你别怕。
小师兄坐在榻边,握着你的手,陪你熬了一宿。
先时你还能同他说笑,后半夜便笑不出来了,一个劲儿哼哼唧唧,天光微亮时你竟然被疼哭了。
你:“……”
当真是在杭州被他们养娇气了。
真的好丢人。
你一哭,好像将小师兄吓着了,毕竟在他印象里,这可是身受重伤还能拖着他在雪后深山里熬好几日的师妹,得多痛才会哭?
这两个小家伙的确不是什么乖孩子,熬了你一夜有余,到第二天快午时,支着脑袋歇了一夜的女医才坐过来,温和地同你说最难熬的已经过去大半了。
你没力气同她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小魔头如你所愿,是哥哥和妹妹。
你其实痛得有点麻木,听见小璟哭声的那一刻浑身都没劲儿了,连声都出不来。间隔并不太长的有一阵钝痛袭来,你才想起这罪要遭两遍,欲哭无泪之际你听见女医同小师兄说你没力气了,要他给扎两针。
你咬着牙出声问:“还要多久啊?”
“很快。”年过半百的女医像哄自家小孩似的,“小少主别怕,双生子难的是头一个,小公子都落地了,后头这个很快,你是想要两个小子,还是想要个姑娘?”
“……想要女儿。”
而后你就有了璨璨。
你终于放心地卸了力,不住地喘着粗气。
等稍稍缓过来些,你偏头看小师兄,第一眼瞥见他手上红彤彤的一大片,从指节一直到手腕。
一会儿只怕要青了吧?
你试着起身,倚在早早备好的软垫上,正想和小师兄说话,却发现他脸白得厉害。
你弯弯眼睛:“小师兄,你——”
熟悉的草药味混着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冲进鼻腔,你骤然落入令人安心的怀抱中。
而后你听见他声音发颤,轻如鸟雀的羽毛:“……师妹,我们再也不要孩子了,你以后听话,乖乖喝药,好不好?”
等彻底为你调养好身体,他一个人喝就好。
你想哄他,却因实在没剩多少力气,说话又软又轻:“小师兄,你抱太紧啦,我有点儿喘不上气。”
陈慎闻言力道松了些:“抱歉师妹,我——”
你偏过头亲了他。
有什么温热的、滚烫的东西无声砸在你颈间。
你想逗他的心思霎时消弭无踪,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被角,很快松开,回抱住他,安慰似的拍拍他后背:“我没事呀。”
周遭好像有点儿过于安静了。
你回过神:“孩子怎么没哭?不是说刚出生的孩子哭得最凶吗?”
应你的是去而复返的女医:“我瞧你们卿卿我我的没空搭理孩子,就抱去给外间那几个人看了。”
她对上你眼巴巴的目光,似乎气笑了:“那几位爱不释手的,一时半会儿抱不过来,你也累了,先睡会儿吧。少主也睡会儿,你脸色真差,比你夫人还白!你们两个都给姑奶奶我滚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