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陈慎还是小心地重新试着给你梳头。
你睡觉本就不安分,每次醒来头顶都乱糟糟的,加之昨夜你们——挺折腾的,更是乱上加乱,到处都打着结。
你偷偷将铜镜偏过去一点。
镜面映出的少年人低垂着干净的眉眼,极有耐性地一点一点梳理你缠在一起的发丝。
你自己都不会这样有耐性,大多是一梳子扯到底,有时候能梳开,有时候扯下来一团头发。
朝阳初升,晨光将空气里的尘埃照得粒粒分明,落在你乌黑的发丝上,也落在陈慎修长的手指上。
你看着铜镜里的你们,垂眸看到两道影子交叠在案头。你不知为何笑起来,用指尖慢慢描着被日光映出的、你和他的轮廓。
陈慎终于给你系好了发带。
歪了。
你看着明显偏向左边的马尾,忍不住笑出声。
陈慎在铜镜里瞥了你一眼,很快窘迫地移开目光:“还是叫杏春吧。”
你拨弄了两下发尾,笑得更放肆了:“就这样!不好看吗?”
陈慎偏过脸,抿了下唇:“师妹莫不是在笑话我?”
你立即应声:“我没有。”
话音一落,你们先是一起愣住了,随后又一起笑出声。
“小师兄。”你透过铜镜看着他,“这话耳熟,只是从前说我没有的好像是你。”
陈慎垂下眼轻笑:“我帮师妹将头发拆了吧,叫杏春来。”
“不要,我觉得很好看啊。”你笑盈盈道,“我小时候扎马尾会故意歪一点儿,这样就和别人不一样,更有老大的气质。”
陈慎笑笑:“以后家里师妹说了算。”
你当即蹬鼻子上脸:“那我每天都要喝酒!”
陈慎:“这个不行。”
你撇撇嘴,心道大不了偷喝,陈叔一定很乐意与你同流合污。
“小师兄。”你透过铜镜看见他乖乖垂落在身后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不打结?”
明明昨天你们是一起睡得觉!你发丝打结成那样他还得背一半锅呢!
陈慎面不改色回答你:“师妹,我睡相比较好。”
你:“……”
想到早上一睁眼自己的样子,你突然觉得头发打结算不得什么大事。
“小师兄。”你指着自己歪向一侧的马尾,“你给自己束发的时候也会歪吗?”
陈慎:“……不会。”
你佯装不满:“那为什么给我弄就会歪?”
“师妹,给自己束发和给别人束是不一样的。”
你站起身将他摁在椅子上坐好:“不信,我试试。”
然后你就把他的头发也束歪了。
不仅那一小把头发是歪的,发冠也是歪的,发簪同样未能幸免,歪歪斜斜插在发间。
你:“……”
拆掉拆掉。
“还挺难的,我再练练。”你默默拉开椅子坐在他身侧,“小师兄,你还是自己来吧。”
你们在屋里磨蹭了很久。
但以新婚来论,起得还是很早。
一跨出门,你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张口就问:“小师兄,你今天不去回春堂吗?”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宅的下人看过来,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很快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但耳朵却纷纷竖了起来。
“不去。”陈慎说,“这七日都不去。”
“喔,要不还是去吧?”你和他一起往长辈在的院子去,离身后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越来越远,“我可以陪小师兄一起。”
陈慎闻言弯了下唇:“好。”
—
傍晚。
小师兄还未归,白日里有个小孩病得很重,父母凑不出几个铜板,求到了回春堂门前。
原本你要陪他一起的,却见那对夫妻面露难色,一问才知小孩子满身满脸的红斑,羞于见人。
你便说想一个人先回家,让小师兄记得给你买城东的蜜饯。
吃不吃得上蜜饯是无所谓的,你只是找个借口不让人难堪而已,但晚饭你的确想等他一起吃,眼下已凉透了,人却还没回来。
杏春巴巴凑过来:“小少主,侬和少主吵架啦?”
你茫然地看着她:“为什么这样问?”
“昨天夜里就传遍啦!说陈家的少主和小少主成亲当夜就在河边吵架!”杏春说,“今日一早侬两个又起得那样早!”
你更茫然了:“起得早有什么不对?”
“欧呦,我的小少主诶!”杏春恨铁不成钢似的,“新婚头一日,哪有起那么早的!起不来才对嘞!”
你:“……?”
等后知后觉明白她的意思,你面上倏地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