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刻钟的事。

    但谁忍心动手呢?

    你在乱糟糟冲过来的声音里听见有人喊:“把你的剑拿开!”

    “小师兄你看,即便真有人能咬着牙狠下心,说不得还会招来一场内讧。”你轻声说,“人总是自私的,我方才想,若是你在那里,我一定下不去手的,我会变成那个害大家功亏一篑的叛徒。”

    你垂下眼,竟然莫名笑起来:“……这才是下下卦所指吧?”

    “你不会的。”陈慎又在宽大的衣袖遮掩之下握住你的手,“师妹,无论你或是我在那里,我们都会在对方手中求得解脱。”

    你们这番对话魏禾和魏砚大概都听到了,只是魏禾依旧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某道身影,眼泪珠子无声地往下掉,魏砚轻轻瞥过来一眼,很快便收回去垂下了头,将腰间挂着的一个平安结攥得很紧。

    铃声一直在响,他们大约终于抵挡不住了,冲过来的时候,与最初你们一刀一个的梦傀似乎没什么差别——若非说有,便是这些人的面色不那么苍白青紫,相熟之人一见依旧明明白白认得出是谁而已。

    风墙拔地而起。

    隔着一道带起血腥味的风墙,你们身后静得吓人,对侧的声音被模糊了,面容似乎也跟着模糊了。

    “你是大夫。”你听见魏砚极轻地问小师兄,“……能救吗?”

    陈慎握着你的那只手猛地一紧,垂着眼没有作声。

    魏砚又问一遍:“能救吗?”

    你感觉到小师兄的指尖在轻微发颤,侧过身道:“魏公子,你——”

    “……不能。”

    魏砚闭了下眼,再开口时声音不大,正正好能叫所有人听见:“我问你,能救吗?”

    答案实在很残忍,但陈慎听出他的好意,便也用正好所有人能听见的声音又回答他一遍:“不能。”

    当初你们试药,那小姑娘的父母没能救回来,只以为是他们傀化太重太深,后来你们又试过,百次千次,最后只得出唯一的结论,但凡沾过蛊虫,能被铃声驱使的都救不回来,即便一时唤得回神志,最终也将走向见面不识的永夜之中。

    若是那样,不如一死了之,至少得了解脱。

    你听见长剑入肉的声音,而后一抹鹅黄紧接着从你眼前一闪而过。师兄妹两个一前一后,手中的长剑穿过皮肉,染上诡异的黑红色。

    你目光顺着他们的剑锋缓缓上移,看到一张沾了泥和血,但很清秀的脸,一看便知道从前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魏禾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是我们一起,杀了师姐,不是你一个人。师兄,两个人话……会好受一些吧?”

    血滴在他们腰间相似的平安结上,滴在衣角,滴在鞋尖。

    魏思,你记得这个名字,他们时常提起的。她无神而空洞的眼睛在看到平安结沾血时动了动,随后有一滴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滑落,暗红色的。

    她脱力跪在地上,魏禾便也跪下来,哭着一声一声叫她师姐。

    “不哭了。”她伸手想去抹师妹的眼泪,却在魏禾面颊上留下一道暗红,“你看,小砚就没有哭。”

    魏砚半跪在那儿一言不发,听见师姐叫他才猛地抬起头,不知该欣喜于绝望之际竟还能说上几句话,还是该难过于他们终将阴阳两隔。师姐胸口涌出的血顺着剑身淌到他指尖,他被烫得似的要松开手,却被惨白的,曾在生病时给他喂过药的手轻轻摁住了。

    “……剑要握紧,师姐教过你的。”她握着师弟的手,骤然一用力,将那柄剑捅得更深,“你们长大了,别怕,杀进去。”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像是在催促师弟师妹,又像是在哀求你们,嘶吼的声音沙哑而尖锐,甚至刺耳:“杀进去!”

    整片山林重新陷在哭声和厮杀声里。

    叶栖竹身后的姑娘哭着问:“师姐,所以下下卦,破了吗?”

    她看着刚刚倒下去的,杳无音讯好久好久的师兄,蹲下身轻轻合上那双最后还在对她笑的眼睛,泪珠不断地坠在手背上:“……嗯,破了。”

    破了的。

    舍生取义之道,你们愿意,他们如是。

    叶栖竹起身时晃了一下:“师兄,我再也不想得这么准的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