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子糖的甜味在口中化开,你在夜色里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对相识并不算太久的小师兄生出了家人以外的感情。
你从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不便说出口的事,也不认为话本里的姑娘——十本里至少七本——那样支支吾吾不肯主动非要等对方来问是理所当然的。尽管很多人都这样想,但你偏不,喜欢就是喜欢,并非血脉至亲的人之间纯粹而热烈的爱意本就是芸芸众生之所求。
就像江叔和寒姨爱你那样,并无所求,亦无需回报。而你何其有幸,这样无关血脉的爱,你同时拥有很多份。
但你还是想逗一逗小师兄,以报“大黄”之仇。你琢磨了一宿,现下是六月,不妨就忍到七月七乞巧节,若到那一日小师兄还是如今这副一逗就脸红的模样,你就约他去放河灯。
然后……然后……见机行事。
那日街上定是人山人海,若人太多你一时不好说出口,趁夜色正浓直接亲他也行,你向来是胆大得出奇,想必小师兄早已习惯。
—
尽管你度日如年,但一个月光景说快也快,今日已经是七月初六了。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处处张灯结彩,摊贩将各色小玩意儿都提前摆出来,人人面上都是喜庆又朴实的笑。
这天傍晚的饭桌上你时不时偷瞄小师兄。
陈子奚觉得自己有点多余,随便吃了两口便没影儿了。安叔跟他一道走,离开前还贴心地将大门严严实实关上,顺道赶走了试图看热闹的一干人。
陈慎问你明日想不想去街上走走,你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了,但一转眼瞥见他通红的耳垂,又觉得你若真笑出来小师兄大概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着实不太地道,便硬生生忍住了。
你当即开始装傻:“好呀好呀!最近街上这么——热闹,是有什么喜事吗?”
陈慎一时竟分不清你是故意逗他,还是真不知道明日是七月七:“嗯,要过节了。”
你继续问:“什么节?”
见他不语,你长长喔了一声:“小师兄明天又别的事想和我说吗?”
陈慎低头笑笑:“有的。”
你弯着眼睛,雀跃地推开门,又半路折返趴在门边上探出脑袋:“那明天见!”
“师妹等等——”陈慎将一封信递给你,“清河来的,我回府时恰好遇到,便捎来给你。”
你接过来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多谢小师兄啦!”
那一夜你闭上眼,却没有真的睡着。
七月七当日你有点蔫巴巴的。
陈慎留意到你似乎兴致不高:“不舒服?”
你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昨天没睡着。”
你看见他笑,与平日又轻又浅的笑不同,是会从眼角眉梢溜出来的笑。
你对街上卖的那些小玩意儿没什么兴趣,小师兄问你想要什么,你不想扫他兴,便指了卖河灯的铺子:“买两盏灯吧。”
杂耍班子在城中落了一场又一场金灿灿的雨,各色花灯一个挨着一个,暖融融的光亮映着头顶明月,将杭州这一晚的夜色染成了绚烂的模样。
你们并肩坐在河边的阶上,衣料蹭在一起,隐隐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两盏河灯随水波飘向远处,萤火般的一点光融入无数灯火,很快分不清究竟是哪盏承载了你们的心愿。
“师妹。”陈慎手心是个小巧的木匣,“送你的。”
你打开来,里面是半边银杏耳坠:“这不是陈叔送你的吗?”
“耳坠分师妹一半,师父的期许也分师妹一半。”陈慎轻笑,目光触及你发间的银杏簪子,“师妹见多识广,必定知晓我意,赠女子发簪,意为求娶为妻,不知你——”
你合上木匣,重新放回他手心,开口时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敢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师兄,我昨日问你过什么节,是真的不知道今日是乞巧,我向来不大记日子的。”
你在他无措的目光里站起身,咬了下唇才继续说:“我、我也不懂什么规矩,初见那日你就知道,我待朋友都是差不多的,若因我蛇行雀步引你误解,实在抱歉。”
陈慎很快掩去了自己显而易见的错愕和失落,重新将那个匣子递给你:“原是如此。”
他对你抱了下拳,这个动作已经很久没在你们之间出现过了:“银杏寓福寿绵长,万事顺遂,我与师父都这般期许于你。薄礼而已,师妹不必客气。”
你在秋夜的风里看着他走远,突然很想哭。
求娶为妻。
你是想答应的。
你真的想答应的。
昨日那封信中说,上个月绣金楼的人去了竹林旧居,不知是为了找什么,好在那地方自你和江叔离开就没有人住,只是有两个贪玩捉迷藏的孩子同他们撞上,幸被过路的侠客所救,但至今昏迷未醒。
你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