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照余晖
到我一口茶。”

    四人在黎照这样年岁且面庞冷淡的长辈前,都变得有些拘谨,如小鸡崽一般落了座后,就听黎照一张口便是“殿下”。

    唐翊刚端起茶碗的手一抖,温热的茶水就在碗中荡起了波澜。

    “哈、哈哈。确确确实,是有要事。”唐翊强装镇静的抿了口茶。

    黎照辞官还乡时,他才一丁点儿大,怎么会认得他啊?而且看这口气,怕是得母皇重用的臣下啊!

    唐翊眉心跳了跳,终还是问出了口:“黎、黎大人,本王仰慕您许久,特来拜访。”

    唐翊与黎照尴尬寒暄时,另外三人借着喝茶的动作,仔仔细细的观察着这间正厅。

    空处的书架上摆着许多医书、剖尸书,但这并不奇怪。

    屋内摆着的花草盆景,长势也并不喜人,枯萎着各自待在自己的盆中,了无生机。

    “刚才那位是您的丈夫?”唐翊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黎照却没有出声回答,可手却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唐翊察觉到,便抛出诱饵:“天下名医都在神都了,您是大骊肱骨之臣,不论令夫是何病症,御医总有法子的。”若按唐翊的预想,黎照该是万般欣喜能将那看着便没几天好活的丈夫交由御医诊治。

    可出人意料的是,黎照不仅没有面露喜色,反而冷笑一声,重重的将手中的茶碗砸在桌上。

    “他的病,除了我谁也医不好。”她说完话,面上还是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又似乎是忘了厅内四人的存在,低声喃喃道:

    “那书一出世人便赞我天生才子,连陛下都召我入京,可见一切都是值得的……”

    黎照将茶盖掀开,用她那布满细密疤痕的指尖在温凉的茶水中拨弄。

    可没有人知道,那本尸语洗冤录是用她丈夫余徽的大半条命换来的。

    黎照与余徽成婚时,他曾说愿助夫人成事,于是便将自己当作神农氏,替黎照尝遍百草。

    千百种不知姓名效果的药草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他的骨骼每日都疼痛难忍,他的神智也越来越不清晰。

    而黎照也因日日接触混杂的药物而神迹疯癫。

    余徽想起夫人怀着孩子时曾说,要不算了吧,就这样庸庸碌碌一生,也挺好。

    可他不愿。

    他的夫人有着惊世之才,若只是因为没有练手之物就放弃了曾经宏大的梦想,那便是他这个夫郎没有尽好辅佐之责。

    可丰都安宁,如何能合乎法条的得来尸首?

    于是,在夫人诞下他们的女儿后,两人似乎想到了同一个主意。

    后来,并没有一场谈话去说明那个主意,只是忽然而然就开始了。

    黎照人为“杀人”,一笔一画的记录着余徽从活生生的人,到差点成为尸体的时候。

    每一步,她都记录在册。

    勒颈多久会昏迷、布条与绳索是否有区别、上吊体/位与平躺体/位是否有区别?

    昏迷后的瞳孔是什么样子的、心脏的跳动是什么频次、体温会如何变化?

    她反复用各种器具制造伤口,观察左右手持具是否会有不同,观察濒临死亡时的应激反应。

    黎照越来越沉迷,她定要等到最后一瞬才将余徽救回来。

    她笑着告诉小黎绣,当死亡由你亲手创造时,你才能彻底弄清死亡。

    “仵作并非医者,救人不归我管,我只管让尸首告诉我答案。”

    在场四人静静的坐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出声响惊醒了神色恍惚的黎照。

    余徽懂她,她与余徽的女儿也懂她。黎绣从小就不怕母亲所做之事,对着跑进院子里的动物也能下得了手。

    有母亲带路,她小小年纪就成为了一位优秀的仵作。

    可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是不可能正常的。黎绣儿时便与父母一样形迹疯癫,不似正常人。

    好在随着她慢慢长大,情况倒变得好了起来。不知怎的,她变得如正常人一样。

    黎照带着她那著作从神都归来后,女儿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会提着猫尸等在她书房门口的小女孩了。

    待黎照回过神来,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喃喃自语了些什么,只是看四人面面相觑的样子,便主动提出了送客。

    “黎绣早就不与我一起住了,你们要找她也不该来这儿。”

    她将几人送出大门,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和鸢看着大门关上再也看不见黎照身影后,狠狠吐了一口气。

    他们一家子全都疯了吧,一家子疯子。

    她贴在江盈身边,仍然有点惊魂未定。其他三人也都面色沉沉,这样的事真是闻所未闻。

    “凶手我看是八九不离十了。”江扶拧着眉:“可那符纸与阴阳钉到底是真有作用还是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