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宿雨看见药童往里屋抬手示意,她足踝一拐,索性跟着进屋了。
院里那担架上的病号号啕大叫,医师给他敷了药,然后一顿推拿,阵仗跟杀猪似的。
看医师的身板也不算健硕,力气却大得惊人,将那人按搓得涕泪横流,周身打颤。
另一个药童帮忙按住病号的双腿,将活生生的人按得好似砧板上的肉。
院子里的其他人多半是见怪不怪了,没有一丝丝动容。
尹宿雨坐在里屋,目光扫向四处。
里屋另有两扇门,门用垂帘遮起,不知道里边是做什么的。
看样子并非诊疗室,不然病人也不会躺在院子的担架上。
想来,那里面应该是医师和药童的起居室。
没过多久,躺着动不能动的病患还真的能起身走动了。
他扶着腰哎哎哟哟地长叹,给钱的时候倒是不磨蹭,钱一交,就逃也般离开了。
医师掀开帘子踏进里屋,用铜盆里的水洗了手,看向尹宿雨说:“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尹宿雨没因自己出言不逊而表露歉意,毕竟这医师字里行间都在窥探旁人的秘密,也没那么清白无害。
她淡声:“劳烦验药。”
医师笑蔼蔼道:“尹小姐应该清楚我的用意,不然我也不会把别的排号往后推。”
杏满堂平日里最不缺来看病的人,大病能治,小病可医,排号能一直排到来年。
这里治病便宜不说,还不看病人身份来历,反正入了医师的眼,都不过是块白花花的肉。
尹宿雨当然知道医师的意思,确实如其所言,豪门秘辛,谁不想知道。
她抬手摸向衣兜,从容道:“验出了什么,还请如实相告。”
医师的目光斜向了她的口袋边沿:“看来还是徐小姐的药。”
尹宿雨没反驳,拿出包着药材的手帕,递出去说:“请过目。”
“这么说,我上次猜的都猜中了,你就是想避开徐家的视线,不得已来八方甸求医。”医师温温吞吞地展开手帕查看,将聚作一团的药屑徐徐摊开。
再次被猜中,尹宿雨轻皱眉头,一时不想说话。
她生怕药里除了荌齑子,还有别的毒物。
药童往窗外斜了一眼,将门窗关紧实了,省得屋里的谈话被旁人听到。
医师又在猜:“杏满堂的消息可比八方甸其它地方要灵通得多,听说徐先生一大早就去陈家吊唁了,你是瞒着他们独自出来的。”
陈进谷刚死,徐知景虽然洗脱了嫌疑,却还备受城中众人关注,他的动向能传进八方甸也无甚奇怪。
尹宿雨冷冷道:“这事关乎我带来的药?”
“这说明徐小姐的药在熬成前,鲜少会经你的手。”医师缓声,“徐家对这药谨慎得很,这是你偷偷拿出来的。”
尹宿雨权当听了一番废话,药里有荌齑子,徐家能不谨慎?
且徐家也理应谨慎,毕竟山魑只稍一尝,就能尝出药里的古怪。
像王姨和小杨,平日试味时,可试不出什么蹊跷。
医师接着又说:“徐老板是生意人,最清楚清白一线该如何守。不管是真清白还是假清白,问题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在自身,否则一旦出问题,可就难翻盘了。”
她朝尹宿雨望去一眼:“照我看,药从药房出来,再到徐家,肯定也是专人派送的。那药或许打从药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加了料,药房与徐先生是一丘之貉。”
医师的揣测,正如尹宿雨此前所想。
她此番前来,便是为了证实自己的推断。
这些年徐晚慧的药,一直都是韦生大药房送来的,说是有一味药,只有韦生大药房能稳定提供。
能说得出这么一番话,也得圆得上谎才行。
除开荌齑子,也不知道什么药这么金贵稀缺,竟然只有韦生大药房才有。
尹宿雨淡声:“我以为徐知景在民间的风评还算好。”
医师取出一枚镊子,镊头极细,能钳起细碎之物,回眸说:“民间是民间,八方甸是八方甸,这里的人可最仇富,不会把商人往好处想。”
她语气平和,姿态又端庄大方,即使是说着挑剔的话,也不会令人觉得尖刻。
说完话,医师明知药屑里有荌齑子,也依旧拨开药屑,钳起色泽大小各不相同的,挨次放入口中品尝。
前次来的时候,尹宿雨就觉得这人非同一般,今次更甚。
这人不怕死,这古怪的献身精神不知道是打哪来的,总之肯定不单单只为了钱。
不同的药屑几乎被挑了个遍,医师最后随手捏了一撮,将手指没进盛了水的杯中,转着圈搅拌了几下。
尹宿雨看到杯中有些药屑迅速化开了,还有些化不开的,慢腾腾沉底,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