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进了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
苏凌一下子就慌了，以为他爸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刚想冲进去理论，却被顾琛一把拉住。
“没事。”顾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他……他跟我道歉了。”
苏凌愣住了，随即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客厅里，温芙看着挂断电话后，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的顾景元，淡淡地说道：“叔叔，阿姨，顾琛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你们的钱，也不是你们为他铺好的路。”
“他很爱你们。”
“他只是……也想被你们看见。”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客厅。
门外，顾琛正等着她。
看到她出来，他快步迎了上去，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温芙回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傻瓜，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顾景元和赵美芳透过客厅的窗户，看着外面紧紧相拥的两个年轻人，神情复杂。
“老顾……”赵美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顾景元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个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看着他身边那个气质卓然的女孩，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那不是对一个需要他庇护的孩子的掌控感。
而是对一个独立、强大的成年人的……尊重。
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却差点永远地失去了他。
当晚，顾琛没有留在父母家，而是和温芙、苏凌一起回到了他在乐城新买的房子。
那套位于江边的，他亲手为温芙挑选的房子。
苏凌很有眼色地没有多待，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了，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小情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江水流淌的微弱声响。
顾琛没有开灯，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看着窗外江面倒映的城市灯火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温芙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她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白天的道歉，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打破了多年的僵局，但也搅乱了他内心的平静。
温芙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拿了一条薄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背后披在了他的身上。
顾琛的身体微微一颤，回过头，看到了她。
“芙芙。”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沙哑。
“嗯，我在这儿。”温芳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顾琛才缓缓开口，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温芙偏过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散漫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迷茫和痛苦。
“为什么这么说？”
“我明明告诉过自己，再也不要稀罕他们的认可了。”
“我发过誓的，小时候，每一次被他们忽略，每一次看到他们只对家源笑的时候，我都在心里对自己说，顾琛，你要争气，你要比所有人都厉害，你要让他们后悔，你以后再也不要原忘他们。”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是今天……他只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我居然就……就觉得那么多年受的委屈，好像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落。
“我是不是背叛了小时候的那个我？那个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我？”
“他想要父母发自内心的爱和悔悟。可我今天得到的，算什么呢？”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助地耸动着。
原来所谓的和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
它更像一场自我拉扯，一边是成年人对现实的妥协，一边是内心里那个从未长大、固执地守着一份纯粹的孩子的哭泣。
温芙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她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阿琛。”她柔声开口，“你没有背叛任何人，尤其是你自己。”
顾琛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