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恭贺沈大人,将有的诏狱之喜了。”
话音落下,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
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扑进来,屋里的炭火被吹得轻轻一晃。
沈兆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外头披着墨色大氅,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
男人身量很高,眉眼生得极冷,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屋内,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沈夫人身上。
不过一眼。
沈夫人的脸色便白了。
她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佛珠。
“兆儿……”
这一声叫得很轻,甚至有些发颤。
沈兆却像没听见,只淡淡颔首。
“沈夫人。”
三个字,客气得挑不出错。
沈夫人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能说出话。
倒是沈知景站起身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多年未见的兄长,脸上的神情慢慢沉了下去。
“兄长。”
沈兆这才转过眼。
兄弟二人隔着一张茶几对视。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眉眼冷峻。
明明是同父所生,却像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沈兆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知景。”
他喊得很自然,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沈知景却没有应声。
沈兆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桌旁,解下手上的扳指,随意搁在桌面。
“方才听见你们说,我不把父亲当父亲?”
沈知景眸色微变。
沈夫人连忙道:“兆儿,知景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沈兆打断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他说得没错。”
屋里骤然安静。
沈夫人握着佛珠的手越来越紧。
沈兆端起桌上的茶盏,却没有喝,只垂眼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
“这些年,父亲大概也没少念叨我。”
沈夫人勉强扯出一丝笑。
“你父亲到底是你的父亲,哪里会不惦记你。”
“是么?”
沈兆抬眸。
这一眼很淡,却让沈夫人的笑彻底僵住。
“那倒是我误会了。”
他说得平静,甚至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沈知景忽然开口。
“兄长今日来,到底有什么事?”
沈兆看向他。
“父亲不在?”
“不在。”
“那便算了。”
沈兆放下茶盏,站起身。
“本侯今日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
沈知景冷笑。
“看什么?”
沈兆顿了顿。
“看看沈家还剩多少东西。”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沈夫人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沈知景也沉下脸。
“兄长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
沈兆重新披上大氅,甚至还有心情替自己拂去肩头的雪。
“你们不必紧张。”
“今日只是来贺喜。”
说完,他朝沈夫人略一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对了。”
沈兆没有回头。
“父亲既然让你同我多走动,那便让他放心。”
“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不会亏待你。”
沈知景盯着他的背影,脸色难看至极。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风雪里,他才慢慢收回视线。
沈夫人却已经坐不住了。
“知景……”
“母亲。”
沈知景打断她。
他看着门外漫天风雪,忽然觉得方才那句“诏狱之喜”并不像一句玩笑。
而此时,沈兆已经走出了沈府。
长街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随从替他掀开车帘。
沈兆弯腰上车,才坐稳,便听身旁的人低声道:
“侯爷,方才属下查到一件事。”
沈兆抬眸。
“说。”
“那位姑娘是明家的六姑娘,也是沈知景未婚妻的妹妹,他即将纳的妾。”
……
时值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