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青葵又一次惯性失控, 撞到江轸的胸膛上。
车子已经趋近平稳,她觉得此刻远离他更合适些,毕竟乘客众多, 也毕竟座椅的支撑显然比人的身体更为稳固, 但倪青葵却被点了穴似的,倚靠在他温暖的怀抱中,那一点点自己都讲不清道不明的贪婪,让她停在那里, 久久不动。
她的胳膊不知道往哪里放,是因为他刚才突然扯动的动作而下意识环上他的腰的, 继而便维持着这样松松环绕的姿态,小臂隔着夏季校服的绵薄衣料, 细密网眼的质地,像蜂巢,有一丝凉爽,但她身上是热的。
汗水是燥热的身体被心动蒸发出的破绽。
约莫半分钟后,倪青葵察觉到江轸似乎也抬起一条手臂,轻揽住了她。
他身上气息是凉的,像海滩高处的风。
倪青葵掀起眼皮, 看到车上有同校的两个女生正靠在一起看漫画,在最后排,两个人应该没有看到他们, 但出于警觉, 她一把将江轸推开。
没有看他的表情, 倪青葵紧急地背过身去,扶着那个座椅靠背。
跟着人交车的行驶,马尾辫摇摇晃晃, 垂落在他的眼底。
江轸不动声色地将干干空出来的那只手揣回口袋。
倪青葵很轻地说了句:“有人看着。”
沉吟几秒,江轸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讲完,听到他低声的应答,思索几秒,又觉得怪异,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怎么似曾相识?不久前看的电视剧里,偷情桥段就是用的这样台词。
倪青葵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惹急了面色,忙说:“我的意思是,不要被误会比较好,教导主任会毒打早恋对象。”
少年困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早恋?”
倪青葵说:“以防万一,被误会也不好。”
江轸又“嗯”了一声。
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圆滚滚的后脑勺,他视线静静,像是没有情绪一般,而浪潮早就在肺腑深处凶猛地起落。
像他这种游刃有余的人,偶尔也会有脸红的兆头。
因为还是第一次。
毕竟,也是第一次,不装傻不充楞,直白坦荡地告诉她,他深藏多年的心情。
在傻得不知爱情为何物的倪青葵面前,隔着窗户纸,怎么逗她都不要紧,但是看着她的眼睛时,要怎么字正腔圆地说出我爱你呢?
灵动的她,蓬勃的她,近在眼前的她。
让他怦然心动的她。
让他如何以磊落面对?
他没有考虑过。
爸爸说,忍耐才是大智慧。
可是有的时候,他也会有一股子清除不了的少年心性。
他又不是真的老江湖。
于是冲动的心性把他推到了这里,给她一串不够“大智慧”的胡言乱语。
还好,没有把她吓到。
倪青葵这次没有批评江轸,也没有出拳揍他,她背着身好一会儿,才往后头瞥他一眼。
依旧并不善意的打探视线,斜瞧着,像是观察他有何动静,但江轸没有动静,发觉对方深不可测的眼睛也在望着她,少女的耳朵尖尖热出一点痕迹,转而又撇过头去,腮帮子鼓到左鼓到右。
倪青葵就那样背着他站立,半天,用后脑勺冲着他,说了句:“你不理人家就跑了,这样对学姐会不会不太礼貌?”
江轸只是道:“拒绝过太多遍了,不礼貌的好像不是我。”
“说你异地恋?”
“嗯。”
默了默,他又垂眸,瞧着倪青葵说:“不过,你也不用大发善心,处处替别人考虑。”
倪青葵回头,眼眸清澈:“什么意思?”
江轸神色很淡,回视她:“与其关心别人有没有被伤害,你不如说出口,你的占有欲。”
倪青葵又转过身去,留一个后脑勺,过了很久,声音才轻了又轻:“有一点点吧。”
微微默然,江轸:“是吗?”
“是啊。”
她还是实在得很。
就像刚才他随意一问,她就说她不开心。
倪青葵没有再说话。
最近她很不正常地找到一圈好朋友,到处问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倪青葵有一个连的好朋友,女生居多,男生也不是没有。她对性别的界限并不那么明晰,除了到了青春期后,她渐渐意识到和男生不能发生身体接触,一切友谊关系在她这里会得到一视同仁,都是纯粹的,美好的。
她望着外面的街景,座位上的老太太在打盹。
此刻,在心里问自己。
那你呢,倪青葵,你有喜欢的人吗?
不坦荡的心迹,日益加深的占有欲,十秒钟的酸楚,难以停止的心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