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青葵当即反驳:“我哪有, 明明对你那么真诚!”
她企图挣开他的手,但江轸没放,她揪起眉头, “松手啊, 抓得我好疼。”
江轸看一眼她的手腕:“我用力了吗?”
倪青葵鼓鼓腮帮:“不知道,反正我疼。”
他把手松开。
倪青葵还装模作样地揉揉手腕,好像那里被霸道的人勒出了印子,其实并没有, 但卖惨是个好方式,瞄他一眼, 江轸果然柔和下来,还看了眼她被捏住的地方, 确认她的确没有事。
江轸收回视线,稍稍转过身子,面朝着玻璃窗。
他不合时宜地想,刚才那个角度,她如果低头吻他,应该会很美妙。
他掌控她,她掌控吻。
他喜欢制衡、牵扯、不绝对的臣服。
——当然, 不怪他心猿意马,被碰嘴的又不是她。
指腹的触觉延续在唇上,很久很久, 稍纵即逝就像清雪消融, 但她的体温是暖的, 是足以令人贪恋的暖。
江轸用手肘撑着桌面,松松地捏起没喝完的酸奶,送到唇边, 却又顿住动作,听见她轻轻地问了句:“怎么才算交出真心?”
他说:“比如,承认我今天和陈思尧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很失落。”
不是江轸不值得交付真心,是她自己都摸不到真心,江轸反而是她的镜子,看到他质疑的眼睛,听到他紧逼的质问,她才恍惚地看到她举棋不定的犹豫样子。
倪青葵索性坦诚地告诉他:“好,是有一点,那又怎么样。”
倪青葵坐下了,江轸横瞧她一眼,便问:“为什么失落?”
她说:“就感觉我最后一个战友也通敌叛国了啊。”
江轸淡淡一哂。
静默良久,他对她说:“许多事情迫在眉睫了,你必须尽快开始练琴。”
倪青葵把桌上垃圾收拾好,往旁边篓里一丢,又起了身,思考片刻后,她说:“我知道了,先回去吧,还有好多卷子要写。”
江轸说:“——而不是我每次一提到,你就开始躲闪。”
倪青葵背过身去,往外走,没再反驳,而是静静答:“我说我知道了,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江轸和倪青葵走在小道上,隔着一点距离。
她想到什么,忽然表露延迟的气愤:“你刚才的样子好不像你啊。”
他看一看她:“不像我?”
“像51。”
江轸不明就里:“51怎么了?”
“大狼狗!发威的时候就很可怕啊。”
江轸收回打量她的视线:“我没有发威。”
倪青葵说:“没有发威就这么凶狠,你可不要哪天把我吃掉了。”
她抱着胳膊,走在淡淡的雪里,暖烘烘的羊毛围巾是枣红色的,出门时随手一扎,翘起一端,肆意活泼,就像她的个性里,怎么都捋不顺的那根毛。
见江轸沉默,倪青葵很不爽,她抱着胸,身子往后一转,是跳着背过来的,两脚分开定住,气势十足地堵住他,又往上瞪他。
“怎么不说话,你不会吧?”她音色冷冷,像极了警告。
江轸没低头,眼睛往下一睨:“你觉得呢。”
“……”
倪青葵不再跟他计较,她继续回过头走路,走了一阵,她又说:“今天演讲的时候,想到小姨了,你还记得她的演讲比赛吗?”
她语气平静,没那么多试探和小心,再提起过去,次数多了,也变得自然而然。
江轸只说:“有点印象。”
他喜欢她的袒露,不光是为了怀念某一段经历,也因无论是为了愈合或者翻篇,人总要面对。
“她曾经告诉我,她很喜欢的歌手说过,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不那么美好,那就温柔地推翻它,再把它变成我们的。”
那些败坏她的谣言甚嚣尘上,他们吝啬于把镜头给到故事的中心人物,没有人真的愿意去看清那个“女儿”的样子,没有人敢去碰一碰她的骄傲。
有人悄悄地劝她,下次不要反抗了,会被打死的。
而倪诺言说,我不怕死,我怕我没有骨气。
“不是有句话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但我觉得这句话应该适用于,一个小女孩在没开智的时候,一定不能遇见太惊艳的女人。”
倪青葵又顿住脚步,回头看江轸:“否则你就会活成她,对吗?”
因为倪青葵很优秀,很多人夸赞她。
夸她漂亮,夸她可爱,夸她伶俐大方,聪明,成绩好,天赋高……
而江轸看着她的眼睛,说:“倪青葵,你真勇敢。”
温柔的雪花在二人之间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