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青葵喜欢涂松香, 但不喜欢调琴弦。
小的时候,这件事就是老师或者家长替她完成,她只需要在台前大放异彩就好。现在远离那个环境, 身边也没那么多的伙伴帮助她随时进入备战状态, 她找到最近的一家艺术机构,让专业人士替她换弦调音。
下半年是艺考高峰期,各大机构已经紧锣密鼓地开班训练了。
倪青葵站在楼下大堂,听着楼上传来各种乐器的声音。
江轸懒懒地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卷子在看,倪青葵到他身边坐下, 也瞄一眼他的竞赛题:“你是不是准备进竞赛小组了?”
江轸低声应:“嗯。”
他抬眸看她,又问:“你呢。”
倪青葵:“我不打算竞赛啊, 成绩过山车那么严重,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轸没说话,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倪青葵意识到他在望着自己。
或许江轸想问的并不是竞不竞赛的事情,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没由来的心虚来袭,她挪开眼。
不偏不倚,视线停在旁边的一张演出海报上。
看到杜若的名字, 倪青葵神思顿住。
海报宣传的是12月份,杜若在文海音乐厅的小提琴专场演出。
因为家里的资源不错,现在的杜若已经被打造成一个小明星了, 海报上, 她的照片是侧身对着镜头的, 微微垂眸的姿态,掩盖掉她张扬的气质,肩胛骨的位置, 也就是海报右边部分,设计了一个黑色蝴蝶振翅的意象,更深的图层里,数不清的淡色小蝶正从小提琴的琴弦飞出。
演出被命名为《破茧》。
几年前,杜若被少年宫的领导挑选去一个大型的演出机会,就在江城的文海音乐厅。
那可是倪青葵梦寐以求的文海,这个城市的至高舞台。
小小年纪的倪青葵并不知道,这是杜若的妈妈特地给她女儿提供的资源。
她直莽,纯粹,而又天真,找到老师,眼睛亮亮的,毛遂自荐道:“老师,我也会拉梁祝,我可以争取这个机会吗?”
“你想去五一那个市里的艺术节?”
她充满期待,斗志满满地点头:“对!”
“那是安排给杜若的节目。”
倪青葵喃喃:“嗯……杜若的节目?可是你们在课上不是说,挑选的杜若吗?”
就是挑选这个词,才让她心旌摇曳。
其实,那就是老师随口一说的幌子,谁知道还有学生如此充满挑战欲。
倪青葵低头思考着,听出了老师可能不太满意的画外音,她又抬起两根手指捏一捏,笑得大方,“虽然这样显得有一点不好,但是可不可以,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让我努力争取一下呢?去不了也没关系的!”
每一个江城的演奏家都会想拥有在文海演出的资格,这是他们走向更广阔舞台的第一站。
倪青葵也不例外,她双目明亮,心怀梦想。
因为倪青葵的强烈要求,最后,老师也不得不给她一个机会。两个女孩在一众老师面前演了同一段“化蝶”的部分。
一个谨慎顾虑,一个饱满轻盈。
杜若发挥得不好。
老师们面面相觑,想着找什么托词拒绝倪青葵较好。
找借口不是难事,因为倪青葵看起来不是撒泼打滚的那种性格。
他们并不害怕对付一个温柔的女孩。
然而,一旁的杜若却开了口:“我拉得没她好,让她去好了,反正我机会多的是。”
走出教室,倪青葵跟上女孩子落寞的身影:“你是不是紧张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冷冷的,看都不看她。
倪青葵说:“如果你因为我紧张,当然跟我有关啊。”
同学很低落,倪青葵在想,她是不是该为她的沮丧而感到抱歉?可是面对这种情况,她也不想说对不起。
她从不觉得竞争是个很糟糕的事,也不想把“抢占名额”的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
如果输掉的是倪青葵,她也会认。
倪青葵铿锵有力,笑着拍她的肩膀:“没关系啦,下次再战!”
那段时间,杜若似乎看她不顺眼,但倪青葵找不到细节来佐证她的直觉是否正确,因为杜若本就是高高在上,一天到晚满脸不屑的人。
不久后,倪青葵彻底打消这个疑虑,是因为杜若还是会照常带来她的小蛋糕,然后分一半给倪青葵。
当然,骨子里的不屑仍然时刻伴随着这个女孩,比如,她会毫不留情地嘲讽倪青葵的口味:那个都苦死了!滞销最严重的一款,你爱吃你自己多吃点吧。
然后第二天,倪青葵的面前,从天而降一堆咖啡味的小蛋糕,还获得凶巴巴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