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
    帕诺里斯公爵府的露台,仿佛被遗弃在时间之外的孤岛,沉陷于浓稠得几乎能掬起的墨色夜幕之中。

    远处,港口灯塔的微光如同沉入深海的萤火,模糊不清;海潮的低语与归航船只悠长的汽笛,被高耸的、爬满常春藤的古老石墙层层过滤,最终只剩下风掠过庭院深处那株千年橄榄树时,枝叶摩擦发出的、如同古老叹息般的沙沙声。

    清冷的月华,如同天神倾泻的液态水银,无声地漫过光滑的青石板地面,流淌至厚重的柚木桌案上,将桌面上摊开的北境秘密镀上一层流动的、虚幻的银辉——墨线勾勒的山势狰狞如巨兽脊骨。

    阿斯特丽德深陷在宽大的高背藤椅中,象牙白的薄绸睡袍被月光浸透,深紫色的丝绒披肩早已滑落椅背,堆叠在阴影里,如同凝固的淤血。

    她勾着一个沉重的锡制酒壶,壶身镶嵌的硕大蓝宝石在幽暗中幽幽闪烁,如同深渊巨兽冰冷窥视的眼眸。壶中是帕诺里斯独有的烈酒,辛辣、狂野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触手,在微凉的夜风中弥漫、缠绕,带着令人血脉微张的诱惑。

    桌案对面,乌尔夫拉姆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身姿笔挺,深栗色的猎装完美贴合着她利落的线条,长靴稳稳踏在冰凉的石地上,纹丝不动。

    一盏孤零零的银质烛台在她身侧燃烧,跳跃的火焰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映亮那双如同北境冻原深湖般的眼眸——沉静、幽邃,却时刻倒映着风暴的预兆。

    她修长的手指正划过一份密报,羊皮纸在她指尖下发出细微的沙响。

    夜风带着咸涩的海腥气拂过,撩动阿斯特丽德散落在肩头的几缕金发,也吹得烛火一阵摇曳,光影在她微醺的脸庞上跳动。

    乌尔夫拉姆忽然抬起头,目光如同淬火的探针,刺破空气,落在阿斯特丽德身上。她的唇角勾起一个近乎玩味的弧度,声音低下,带着一如同琴弦轻拨般的意味。

    “殿下,”她微微倾身,烛光在她深邃的眼眸中跳跃,如同点燃了两簇幽暗的火焰,“难道……您就甘心在这帝国北边的尽头,与我一同……一辈子守望这永无止境的风霜雪霭?任凭那大教堂的金顶之下,他人沐浴圣光,加冕称王?”

    乌尔夫拉姆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以您胸中翻涌的丘壑,以您眼底燃烧的星辰……那象征无上权柄的座椅,难道……就从未在您午夜梦回的寂静里,撩拨起一丝……渴望?”

    阿斯特丽德正啜饮一口烈酒,琥珀色的液体如同熔岩滚落喉管,带来一阵灼烧般的战栗。闻言,她动作微顿,幽绿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心觉好笑。

    她放下酒壶,指尖带着一丝慵懒的挑衅,轻轻敲击着冰凉的锡壶表面,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叮、叮”声。

    “一辈子守望风雪?”她轻笑出声,声音带着一丝被酒意熏染的沙哑,目光却锐利如出鞘的匕首,直刺乌尔夫拉姆,她微微歪头,金发如瀑滑落肩头,月光勾勒着她优美的颈线,唇角勾起一个近乎天真又暗藏锋芒的弧度,“亲爱的……若这‘一辈子’的守望,仅仅止步于这北境的寒风与霜雪……”

    尾音上挑,眼眸直视对方,“……那这‘一辈子’,未免也……太过乏味短促了些。”

    阿斯特丽德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那簇跳动的烛火,瞳孔在火光映照下如同两块燃烧的寒冰:“王座?自然要争。但不是此刻。”

    声音陡然转冷,似淬火后骤然浸入冰水,“眼下,帕诺里斯才是风暴之眼。那些蛰伏在阴影里、嗅着权力腐肉腥味蠢蠢欲动的毒蛇……那些伊莎贝拉精心埋下、不甘寂寞的暗桩……才是需要你我亲手拔除、碾碎的眼中钉、肉中刺!”

    “时机未到?”乌尔夫拉姆挑眉,笑意加深,“殿下这份沉静,令人钦佩。”

    她拿起自己面前的水晶杯,剔透的杯壁映着跳跃的烛火与清冷的月光,向阿斯特丽德遥遥一敬。

    阿斯特丽德素来矜持,酒量浅薄,极少放纵。

    但今夜,或许是长久压抑的疲惫,或许是乌尔夫拉姆那带着挑衅又隐含撩拨的试探点燃了心火,她只想痛饮。

    琥珀色的烈酒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点燃了她的喉咙、胸腔,一路烧灼至四肢百骸。脸颊迅速飞起两朵艳丽的红霞,眼眸也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乌尔夫拉姆看着她难得一见的姿态,化为更深沉的笑意。她也举杯,干脆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阿斯特丽德染上醉意的脸庞。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烈酒的霸道威力彻底显现。阿斯特丽德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又似沉入温暖的海底。

    平日紧绷的神经、沉重的算计、冰冷的伪装,都在酒精的猛烈灼烧下寸寸瓦解、消融。她长笑起来,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娇憨的傻气,眼波流转间,全然没了平日的冷冽锋芒。

    “乌尔……乌尔夫拉姆……”她口齿含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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