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变
    暮春的帕诺里斯,空气里本该浮动着野蔷薇与新叶的甜香,此刻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肃杀冷雨浸透。

    雨,不是温柔的雨丝,而是沉重的、带着铁锈般寒意的雨鞭,持续不断地、狂暴地抽打着奥莱斯特庄园那布满苔痕与刀剑刻痕的玄武岩外墙。

    狭小的箭孔窗棂外,雨帘织成一道朦胧而压抑的灰幕,将天光彻底隔绝,只余下铅灰色的混沌。

    议事厅内,高大的石柱支撑着幽深的穹顶,柱身上,岁月侵蚀的圣徒浮雕面容模糊,在仅有的几支粗大牛油蜡烛摇曳的、濒死般的光晕下,投下巨大而不断晃动的阴影,如同不安的魂灵在石壁间无声地游走、低语。

    空气冰凉湿润,弥漫着古老石头的寒气、陈年蜂蜡燃烧的烟油味、以及暮春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新生草木却被雨水打湿后发酵出的微腥。

    长桌上,摊开的北部边境山隘图,墨线勾勒的险峻山脊与隘口,在昏黄晃动的烛光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忽而一阵急促得如同丧钟连击的马蹄声,穿透厚重雨幕的屏障,自护城河吊桥方向,带着急迫,由远及近。

    关于粮秣补给线的低声争论戛然而止,所有目光——将领的、文官的、侍从的——倏然转向那扇镶嵌着粗铁条的厚重橡木大门。

    空气瞬间凝滞,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哀鸣和心脏在胸腔内狂跳的擂鼓声。

    “砰——!”

    一声巨响,如同攻城槌的最后一击。

    门扉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狂风裹挟着刺骨的雨滴、泥浆的腥气,如同决堤的洪流,咆哮着涌入。

    烛火在狂暴的气流中剧烈地、濒死般地挣扎跳跃。阴影在粗粷的石墙上疯狂舞动、拉长、变形。

    一个身影,踉跄着扑倒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砖上,泥浆与冰水从他裹满污秽的帝国近卫制式罩袍上汩汩淌下,瞬间在光洁的地面洇开一大片污秽狼藉的泥潭。

    几乎看不出人形,脸孔因极度的恐惧、疲惫与寒冷而灰败,沾满泥点的络腮胡须因无法抑制的剧烈喘息而不断抖动。

    他甚至忘记了最基本的宫廷礼仪,忘记了匍匐,只是用一只同样沾满泥污、如同痉挛般剧烈颤抖的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高高托举起一枚被牛革严密包裹的信筒。

    信筒顶部,那枚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威与最深沉噩耗的印记——皇室鹿首火漆封印——在昏暗摇曳、濒临熄灭的烛光下,闪烁着不祥的金光。

    “以诸神之名……以……以七圣之辉……” 骑使的声音破碎嘶哑,如同钝锯在生锈的铁管上反复拉扯,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重负,“王都……密令……请……请殿下……亲启……”

    骑使的手臂因脱力而剧烈颤抖,那枚承载着帝国命运转折点的信筒,在他痉挛的掌中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雨声、风声、烛火的噼啪声、乃至所有活物的呼吸声,都被这枚小小的黑色信筒所散发的威压彻底吞噬、冻结。

    时间仿佛凝固在由寒冰与铁铸成的棺椁之中。

    阿斯特丽德幽绿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冰晶碎裂了一瞬,快得如同幻觉。那绝非慌乱,更像是冰封千年的冻湖深处,被无形的巨锤猛击后瞬间蔓延开、又被极致低温强行凝固的、蛛网般的裂痕。

    她脸上专注研究地图的神情如常,只是极其缓慢地自那高背胡桃木椅中站起。

    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长桌边缘,那里,一滴早已凝固的昏黄烛泪,如同干涸的血痂,粘附在冰冷的石桌边缘。

    “何事这么着急?”

    她伸出戴着羊皮手套的手。动作平稳,从那颤抖的掌心,接过了信筒。

    探入贴身佩戴的暗袋,抽出一柄小拆信刀。刀锋划过那枚鹿首封印的“咔嚓”轻响,在死寂的议事厅内,清晰得如同末日审判的号角吹响前,断头台上铡刀落下的最后一道声,带着不祥潮气的宫廷信纸,在她手中,缓缓铺开。

    跳跃的烛火,将那用最冰冷的宫廷文书,如同法典镌刻般映现:

    “承蒙七神旨意,托庇诸圣洪恩,

    “尊贵的、蒙受天眷的吉努埃尔亚王国国王……已走完尘世天定寿数……于昨夜子时三刻……在东宫主殿内……安然归返圣光永恒照耀的、七重天堂之花园……”

    “崩逝”。

    两个力透纸背的字符,无声的轰鸣在她灵魂深处炸响。

    她不敢置信地再读了一遍,父王……那个如同神祇般威严、如同山岳般沉重……消失了?永远地?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刀片,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阿斯特丽德的身体,在宽大厚重的公爵斗篷掩盖下,极其细微地、如同被无形弓弦瞬间绷紧般,僵硬了万分之一瞬。但转瞬即逝。

    她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在坚韧的手套下无声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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