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箭
蓝箭羽的翎毛。仲春的生机似乎也注入了他的肢体,动作流畅松弛,自信满满。

    他站定,姿态如春风中舒展的松柏。搭箭,开弓。动作浑然一体,无声而有力,弓弦如同被无形巨手平稳拉开。

    “咻——”

    弦音低沉饱满。箭矢如同精准归巢的春燕,闪电般射向目标。

    “噗!”箭簇深深嵌入靶心最猩红的一点。靛蓝箭羽剧烈震颤,犹如春蝶振翅。

    “阁下的射技果真如传闻般精准。”阿斯特丽德的声音在春日暖风中听不出情绪,但目光胶着在那支箭矢之上。

    她话音未落,罗安第二支箭已离弦。手臂稳若磐石,手腕极其精妙地微调弓身,如同拨动精密的银算盘,弓弦发出颤音。箭矢紧追第一支,近乎重叠地钉入靶心。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一气呵成,毫无间隙。

    “嘭!嘭!嘭!嘭!嘭!”沉闷而震撼的入靶声接踵响起!如同敲响春天的战鼓。

    “十环,八环,八环,九环……”阿斯特丽德目光冷静如锋,精准报数。眉头微蹙,唇线抿紧。内心无声惊澜:“这般技艺,司库的银钱算盘与这张强弓……反差未免有些大了。”

    罗安放下长弓,额角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温煦的阳光下晶晶亮。

    阿斯特丽德也将弓置于木案,动作带着一丝春日里的慵懒,却又隐有疲惫。“不妨稍歇。”

    “是。”罗安顺从地走到箭场边一段刚长出新苔藓的树墩坐下。

    “罗安阁下。”阿斯特丽德的声音响起,温煦的春风吹拂着她的裙裾。

    罗安立刻抬眼,茫然尽褪,眼神恢复司库特有的清明与恭顺:“殿下有何吩咐?”

    阿斯特丽德步履款款走近,踩过松软如毯的青草,春日的柔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她微微俯身,目光如同初融穿透冰层的春水,清澈而锐利,看向罗安:

    “随意问问,”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如同春风过耳,“帕诺里斯公爵……据说有流落在外的……子嗣……阁下可知……其中一点风声?”

    “据说”——字斟句酌。

    罗安的身体刹那的僵硬,如水骤然凝冰。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鞋面沾上的几点嫩绿草屑上,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再抬头,神情已然沉静如算盘归零:

    “殿下垂询,”声音平稳如报账,“下臣司库藏、核税赋、督收支。公爵阁下的庭闱私隐、血脉秘辛……”他微微摇头,姿态恭敬但带着泾渭分明的界线,“非职责所在,更无妄议之心。”

    “哦?”阿斯特丽德发出一声似感叹又似疑问的轻音,目光深邃了一瞬。一丝极淡的失望,如春水中投入一粒细沙,涟漪微漾旋即平复。她直起身,指尖划过木案上阳光温热的弓背,动作看似随意却掩不住一丝春躁。

    罗安所言,正是其职分所在。探问深闺秘事,确是寻错了“账簿”。她意兴阑珊,春日的暖意似乎也淡了些。

    “只是……”罗安的声音却又响起,带着谨慎的困惑,如同春日忽来的阴云,“下臣履职帕诺里斯近五载,经手历年卷册盈室,出入府邸内外无数……”他顿了顿,眉宇间是纯粹的茫然,他抬眸,困惑之色加深,“然闻所未闻,殿下……此讯出自何处?”

    “闻所未闻?”阿斯特丽德眉峰猛然一扬。如同春雷无声炸响,脸上那层春日般的温煦假面刹那间崩裂,一丝难以伪装的惊愕与锐利至极的审视在她眼中如电光闪过。但这失态短暂如惊鸿一瞥,瞬间被重新覆盖的春风浅笑所取代。指尖在弓背轻轻一弹,叮然微响。

    “嗯,”她唇边弧度依旧,声音却轻飘得像被风吹散的柳絮,“那……倒是我消息不灵通了。”

    话题至此,索然如春日败兴的骤雨。她重拾长弓,从箭袋旁抽出一方素白细亚麻帕,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弓弰、弓臂、牛筋弦。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安抚一匹躁动的春驹,又似借这细致的劳作强压心中惊涛。

    罗安看着她擦拭的动作,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间。短暂的沉默后,他似觉得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如同处理一笔风险投资:

    “殿下若……确需查证此事……”他声音压得极低,如耳语呢喃,“下臣……或可试着探访几位府中老仆、掌管内务之执事……隐晦探寻?或许……能得一丝半缕风闻?”

    阿斯特丽德擦拭弓弦的手骤然停顿,她的目光如两道淬了春寒的闪电,猛地抬起,直刺罗安眼底,那眼神冰冷、锐利、充满前所未有的警告。

    “罗安先生,”她的声音陡然降至绝对零度,一字一句清晰冰冷,如同初春檐下坠落的冰棱,“此事……不适合由您代劳。”

    罗安张了张口,所有话语都被那目光冻结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干涩短促的呵气:“……是……是我逾越了。”他深深垂下头颅,不敢再迎视那洞穿一切的目光。

    春风拂过,带来远处新绿草木的沙沙声响和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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