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的伤口如同永不干涸的毒泉,粘稠的血液持续浸透粗糙的亚麻衬衣,前襟一片狼藉,粘腻、温热而沉重的血腥气在夜风中经久不散。她牙关紧咬,下唇已被咬破渗出细密血珠,依靠脊椎抵住墙壁最后一点坚硬的支撑才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站立姿态。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撕扯着肺腑,吸入的清冷夜风仿佛带着冰碴,冻得她浑身不由自主地微颤。
阿斯特丽德无声地立于她面前,浓稠的夜色仿佛是她玄色丝绒长裙的一部分。她手中随意拈着一方宫廷御用的纱布,没有询问,没有怜悯,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易碎品般的冷酷弯下腰。
动作干脆利落,指尖冰凉如铁,“嗤啦”一声,粗暴地撕开了乌尔夫拉姆肩头被血浸透的残破衣料,将那狰狞如恶魔唇吻的伤口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与惨淡的月光之下。
冰冷指尖触到滚烫皮肉的刹那,乌尔夫拉姆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弓弦,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嘶从齿缝逸出,冷汗瞬间浸透额鬓。
阿斯特丽德抬眸,那双绿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乌尔夫拉姆瞬间的失态,唇边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嘲弄弧度,却转瞬即逝。
乌尔夫拉姆的目光落在阿斯特丽德重新戴好的那双象征无瑕权威与冰冷隔阂的白色小羊皮手套上,它们白得刺眼,如同嘲笑着她满身血污的狼狈。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朽木:“殿下,这怕是会玷污您的手套……”
阿斯特丽德包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指尖力道刻意加重,狠狠按压在翻卷的伤口边缘,乌尔夫拉姆眼前一黑,闷哼声中几乎窒息。
“摘了它,我的指尖沾染的血腥……就不会存在吗?”她的声音低沉轻柔,如情人私语,每个字却都带着冰锥般的锋锐冷意和轻蔑。
“……乌尔夫拉姆,告诉我真相。”
剧痛在冰冷而精准的羞辱下反而激起了乌尔夫拉姆骨子里最后的挣扎,她死死咬住下唇,咽回喉头翻涌的腥甜,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硬生生扯出一个混杂着痛苦与嘲讽的微笑:“如殿下所见……”她的声音依旧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的火焰,“我确实……不是乌尔夫拉姆。”
死寂,连高墙上攀爬的常春藤叶似乎都停止了摇曳。只有烛火在灯笼中不安的噼啪声突兀地响起,将阿斯特丽德骤然停滞的手势和瞬间凝滞的眼眸照亮,那片寒潭冰封的深绿眸底,终于有了一丝裂冰般的动荡。
那不再是猫戏弄耗子的从容,而是猎鹰突然发现爪下猎物突然不再挣扎的陌生与惊疑。
“解释。”阿斯特丽德的声音终于失去了绝对的平衡,低哑而危险。她停止了所有动作,挺直的腰背遮挡住光线,阴影彻底笼罩着乌尔夫拉姆。
“北境刺骨的寒风里……被抛弃的……从来不止一个孩子。”乌尔夫拉姆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岁月风沙侵蚀过的疲惫,目光却穿透眼前的公主,投向遥远的、被遗忘之地。“十年前,帕诺里斯公爵的马车……将一对孩童遗弃在诺尔戈兹雪原的狼嚎中。哥哥……乌尔夫拉姆……他没能熬过那场刺骨的寒潮……我……流淌着与他相同的奥雷斯特家族之血……或许来自不同的母亲?那不重要了……”她抬起眼,直视阿斯特丽德眼中翻涌的风暴,“我活着回来……只是想要完成哥哥临终所托……替他……看一遍春天的花。”
她微微喘息,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亮:“殿下……‘乌尔夫拉姆’的名字与他未竟的……皆愿献予您支配。奥雷斯特的血脉,恳求成为您星轨之下……最忠诚的尘埃。”
言毕,在阿斯特丽德审视的目光下,她不顾肩伤剧痛带来的眩晕,极其艰难地移动左手,颤抖的手指探入贴身内衬里一个被血汗浸透的暗袋。摸索片刻,指尖终于勾出了一条纤细的银质细链,链子末端,系着一枚通体黝黑、在微光下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指环——戒面浮雕着一只鹰首昂立、利爪紧握风暴纹的雄鹰徽记。
那是帕诺里斯奥雷斯特家族的鹰首印戒。
没有任何犹豫,乌尔夫拉姆艰难地屈膝——这一个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剩余的力气,让她单膝跪倒在那片濡湿着自身血迹的冰冷石板上。
她右手紧握印戒,左手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支撑身体,将印戒高高举起,呈献给阿斯特丽德。
她的手指忽地松开银链,那枚带着她鲜血温度与家族宿命的黑色鹰戒,如同投向深渊的信物,并非落入阿斯特丽德掌心——而是被她用颤抖却无比精准的动作,轻轻套在了阿斯特丽德垂于身侧、戴着纯白小羊皮手套的左手食指指尖之上。
指间相触的时间短若流星,触感却像烙印般灼烫。阿斯特丽德的身体不可抑制地微微一震。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枚悬停在指尖、象征着臣服与效忠的鹰戒上,再缓缓转向血泊之中,面色惨白却仰头直视着她的乌尔夫拉姆。她眼中燃烧着一种孤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