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冰释:久别逢甘露。
挤进了屋里。

    他一进门就紧紧抱住她,感受到她鲜活的体温,思念如决堤之水在胸腔里漫开,这是他无数梦回时的愿望,得有这一刻,接下来无论她骂什么,他都甘愿承受。

    可是窈贞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萧楹感觉颈间一片湿凉,他心跳乱了一拍,连忙抬起她的脸,摸到了一片湿凉。

    她一哭,萧楹反倒比挨骂还无措:“我……我让你伤心了,是不是?”

    窈贞扭开脸,声音很轻:“阿宝还好吗?”

    萧楹说:“六个奶娘照顾她,长得很壮实。”

    窈贞:“我生的女儿,我竟连一面也没见到,良王殿下,你比人伢子还狠心。”

    萧楹:“……”

    原来刺孟致的话还算轻的。

    可他不敢辩解,他能说什么?说他那时候浸淫于朝政争斗,致使性情多疑,怀疑她对孟致回心转意,所以才偷走孩子吗?现在想来,连他自己也觉得过分,更不敢说给她听,火上浇油。

    萧楹握着她的手贴在脸上:“这事的确是我做错了,你要打要骂,我都认。”

    窈贞又说:“不止是这件事,敏儿的事,你也没有提前与我商量。”

    萧楹:“是,我怕你不同意。”

    窈贞问他:“若我真的不同意呢?你准备做什么,硬抢?赵氏要卖了敏儿,这不会也是你计谋的一环吧?”

    萧楹蹙了蹙眉:“当然不是。”

    “那就是这么巧,在你携圣旨来之前,赵氏打算卖孩子,更巧的是,还被你撞上了。”

    窈贞推开他的怀抱,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些,吹一吹夜里的凉风。

    她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一面是难以自制的委屈与思念,让她想回抱他,回吻他,紧贴他的心跳和呼吸。

    一面又是漫长的等待中积累的委屈与猜疑,像一根刺,倘若不趁早拔出来,她怕在心里越陷越深,冷不丁就要疼她一下。

    萧楹这才切身体会到,被深爱的人猜疑有多难受。

    他垂目静立了片刻,又走到窈贞身边:“事已至此,你我不要猜来猜去了,我索性全都告诉你,你也信我这一回,好吗?”

    他从两人分别开始说起,回京后遭到逼婚被囚禁、冬至祭天太子谋反,他如何亲弑太子、保下萧叡,又如何以萧叡为饵,换取皇后与太子旧党的支持。

    刀光剑影,在只言片语间。

    “我来过济州府两次。”

    萧楹并不知道自己落下了荷包,思忖着既是坦白,还是一并说了……虽然可能会让她更生气。

    “一次是年前,我看到你替我祭奠兄长,一次是你分娩时,那天夜里,守在你身边的是我,不是孟致。”

    窈贞听罢,走到妆奁前,从底下抽屉里取出他落下的荷包,还给他。

    萧楹望着那荷包,暗惊好险,幸好他主动交代,否则真是一点信誉都不剩了。

    窈贞的脸色缓和了些。

    其实很多事,她心里已有猜测,她又是个心软的人,对他的恼恨,不及心里对他苦衷的体谅。如今听他娓娓道来,水面上那层薄薄的浮冰,也很快遇春风而消融了。

    萧楹抬手关了窗,坐在窗下圈椅里,拉她坐在怀中,低声与她说话。

    “我的确没想到,敏儿的事,你会答应得这样痛快。”

    窈贞说:“我当然不赞成这样仓促地给敏儿定终身,可这是你我之间要商量的事,在孟致面前,我肯定是与你站在一边。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才疑心我会对他回心转意,下回你再这样想,就自己同他过日子试试。”

    萧楹轻声笑了:“不敢。”

    他说:“我倒是想过,从人伢子手里救下敏儿后,不送她回孟家,这个法子如同强抢一样,往后都要把敏儿藏起来不示人,那样敏儿没有身份也没有自由,比起阿宝,过得实在太委屈了,咱们做爹娘的,不能这样偏心。给她赐婚,起码她十七岁之前,都能光明正大地生活。至于她的婚事,等她长大了,问过她的意思,她若喜欢萧叡,那就留在宫里做太子妃,她若有别的想法,我也能成全。”

    窈贞听到这里,有些不解:“你答应了皇后立侄子,那你以后有了儿子怎么办?”

    萧楹避开了这个话题,掌心落在她腹间:“生阿宝的时候,真是吓坏我了,你呢,怕不怕?”

    窈贞轻轻点头:“有一些。”

    萧楹说:“多子对女子而言并非幸事,为敏儿和阿宝,你已经足够辛苦了。”

    窈贞不知他怎又拐到这上面来了,但是听他这话,心里倒觉得熨帖,轻轻笑了一下,靠在他怀里。

    心里不免感慨,穷门破落如孟家,视香火如性命,媳妇如牲口,反而真有皇位要继承的萧楹,对她说出了“多子并非幸事”这句话。

    可是无论幸与不幸,她还真能从此不生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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