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做事并不周全,孟致从她屋里翻出了没用完的蒙汗药,还有卖孩子的契书和铜钱。
他拦着歇斯底里要扑上去的窈贞:“贞娘!贞娘!眼下把孩子找回来要紧,这契书上有买家的名字,我这就去找同僚打听,你莫要留在家里同母亲厮闹,同我一起去吧。”
两人刚走到门口,正撞上抱着敏儿的萧楹。
这一刹双双怔住,窈贞心想,是她的幻觉吗,她这是疯了吗?
直到敏儿朝她伸手喊娘,孟致也跟着惊喜:“敏儿?良王殿下?这怎么会……”
窈贞踉跄着跑上前,想抱敏儿,结果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摇晃着要摔倒,萧楹抢前一步抱住了她。
他一只手抱着敏儿,另一只手稳稳揽住了她的腰。
窈贞陷在他怀里,闻到了日思夜想的熟悉幽香,听见他低叹着说了声:“找到了,没事了,莫怕。”
她紧绷的一口气终于慢慢喘开,这时候,后怕、委屈、思念,无数情绪翻涌着从五脏六腑间泛起,决堤而出,她一时失去了所有力气,伏在他的怀里、伏在敏儿怀里,啜泣着哭出了声。
敏儿摸摸她的头发,学萧楹的语气:“娘不怕不怕。”
这一幕却刺了孟致的眼。
他立刻上前扶起窈贞:“好了贞娘,孩子已经找回来,再哭不成体统,莫要冒犯了良王殿下。”
萧楹眼里的笑不达底,泛着冷意:“孟按察使,知道孩子是怎么丢的吗?”
孟致脸色有些愧怍:“嗯……大概弄清楚了,家门不幸。”
萧楹:“一句家门不幸就能将事情揭过吗?以前或许可以,以后却不行了。”
孟致不理解:“良王殿下的意思,难道是要插手我的家事?”
萧楹将敏儿还给窈贞,伸手接过周演递来的圣旨:“孟致接旨。”
听闻有圣旨,孟致惊了一下,后退两步,敛衣跪地。
萧楹展旨读道:“朕闻孟致忠义之臣,有女孟敏温惠端良、柔嘉有度,今赐予朕不肖孙萧叡为妻,即日入宫教养,非惟重其姿容,实欲邀伊贤明,匡朕孙之不逮,庶几变化气质,增益才德,他日得如孟卿之忠君爱国,是朕之至愿,亦孟卿之忠所延也。钦此。”
读罢圣旨,萧楹说道:“以后孟敏就是皇室的人了,未来是皇孙萧叡之妻,她的安危事关国体,她的事当然不是孟家家事。”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越过孟致,落在窈贞身上。
两人目光对视,他的眼里有深重的情意,也有不安与忐忑,不知是怕她跳出来抗旨,还是怕她会恨他。
窈贞刚从失而复得的后怕中缓过来,还没来得及体会与萧楹重逢的滋味,骤然又被敏儿被指婚的消息震惊了。她迎着萧楹的目光,心情十分复杂,因一时数不清理还乱,嘴唇哆嗦了几下,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紧紧抱住敏儿。
孟致则在漫长的沉默后,询问萧楹:“敢问殿下,这是谁的主意?”
萧楹反问他:“难道孟卿不愿?”
孟致的确不愿意。
他这样的家世,哪有资格把女儿送进皇室,必然是良王从中运转举荐,而他于公于私,都不想同良王有这样的关系。
何况太子谋逆,皇孙萧叡虽一时未受波及,将来未必会落得什么下场,敏儿嫁给他,不是幸事。
萧楹安慰他,实则是将话说给窈贞听:“叡儿是我的嫡亲侄子,品性才貌都好,将来能做个富贵闲人,嫁给他,总好过二十钱被人卖了,我既然是敏儿的义父,肯定不会害她。何况圣旨已下,非是与孟卿商议,孟卿总不至于要抗旨吧?”
孟致说:“这道圣旨,请容我与家人商量一下。”
萧楹作主道:“好,孤愿意给你一日宽限。”
他将圣旨收起来,又说:“拐卖敏儿的人伢子,我也带来了,这人还说了另一件事,孟卿邀令堂一起来见见吧。”
五花大绑的人伢子头目被周演拎进了孟家,揭了塞口布,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手下小弟从孟家买走敏儿的过程。赵氏阴着一张脸听完,终于承认了,梗着脖子说道:“是,我卖的,做祖母的发卖不孝顺的孙女,难道还犯了哪条律法不成?”
就算犯了律法,也是轻罪,笞杖而已,凭她是朝廷封的安人身份,也能免去。
窈贞冷冷看着她,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恨意。
萧楹一甩折扇:“不急,还有一件事。”
人伢子说:“十八年前,我将一幼女卖到孟家,正是卖给孟老太,那时我撒了谎,那幼女不是我闺女,是我从别人手里买来倒卖的。”
一听这话,众人齐齐望向窈贞。
窈贞下意识开口:“不……”
不对,不是,她不认得这人伢子,她清楚的记得,她是被自己的亲爹卖掉的。
她的老家遭了水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