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婆终于将胎儿的位置推正,紧提着的一颗心松了三分,眼下只需要窈贞重来一遍、重新用力,就能将胎儿生出来。
稳婆对萧楹说:“就差这临门一脚了,赶快答应她!”
萧楹喉咙滚了滚,压下心里的无数酸涩,哽声开口说道:“好,我答应你……现在你用力把孩子生出来,我就答应与你和离,再也不来烦你。”
窈贞满意地点点头,借着他的手吞下了参汤,听稳婆的话集中浑身的力气。
小半个时辰后,胎儿终于生出来了。
这时候萧楹帮不上忙,只能后退站在一旁,隔着半垂的青纱帐望着窈贞,独自咀嚼心中的糊涂情绪。
他看得太久、想得太深,无暇关注稳婆摆弄新出生的婴儿,直到秦阿婆将啼哭的婴儿擦干净包好,塞到他怀里,对他说:“是个十分康健的姑娘,好了,先别看了,先赶快把孩子换过来。”
密道另一边,缇卫将早准备好的男婴抱来给稳婆。
萧楹无措地抱着孩子问:“她情况如何?”
秦阿婆说:“遭了大罪,累昏过去了。”
萧楹闻此,心里又泛起疼,既疼且惜,可是不敢上前,怕惊醒她,要他立时就兑现承诺。
秦阿婆催他快走:“屋里不能有两个孩子的哭声,你先走,这边要抱出去给孟郎君了。”
萧楹点头:“好。”
他深深看了窈贞一眼,沿密道回到了隔壁院子,早有乳母仆妇候着,将孩子接过去,用准备好的甘草水给她去胎毒。
萧楹仍陷在自己的心事里,耳边却听见乳母说:“呦,好漂亮的胎记,像朵梅花。”
这话令萧楹心中一动,他终于回神:“我看看。”
乳母将孩子抱过来,襁褓向下轻扯,只见胎儿尚且泛红的肌肤上,的确有一朵浅浅的梅花胎记,与萧楹身上的胎记位置相同,也在锁骨下面。
萧楹望着那梅花状,忽然泪盈于睫。
这是他的女儿……这一定是他的女儿,是他和窈窈的孩子。
这一点惊喜,终于在他满腹的凄怆冰冷中点起一簇细火,在他心尖生出一阵热流,涌向麻木的四肢百骸。
“萧麟,阿宝,爹的乖女儿……你是长得像我多些吗,嗯?”
虽然他承诺过窈贞,不介怀这孩子的血脉,可是在太子之乱后,能如此清楚地向旁人证明这是他萧楹的骨肉,将为他省去许多不可测的忧患,他不必殚精竭虑如何将她藏好,不必仓皇地与皇帝撕破脸,这实在是抚慰了他被寒意和愧疚浸透的心。
隔着院子,也能听见孟致高兴的声音。
他这样克制自持的人,想必点了榜眼时也未这样失态过,声音稳稳传过院子:“是麟儿!是麟儿!我孟致有儿子了!”
萧楹冷冷嗤道:“他那个算什么麟儿,燕石妄珍的蠢货。”
偏偏窈贞还在那边,想想她说的话,萧楹心中妒恨,不免对孟致刻薄了许多。
他问乳母:“阿宝这时候能乘马车吗?”
乳母说:“车里布置得妥当些,路上行驶得平稳些,当是无妨。”
萧楹说:“好,那明天一早就出发回京。”
他还是不敢见她。
上回就不敢,作出和离的承诺后,更是视她为洪水猛兽,怕她追着要他兑现。
何况眼下相见,不能带她同行,倒不如赶快回京,将之后的事安排好。萧楹掐算着时间,心想:若是一切顺利,六月之前接她进京,年底就能举行婚仪。
到时候已经将她完完整整从孟家剥离,她的一切都落在他掌心里,无论应过多少句和离也没有用了。
……
翌日清晨,窈贞还在熟睡时,隔壁院里的人就鬼鬼祟祟出发回京了。
萧楹让人在马车轮毂上套了数层牛皮,又在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茵褥,确保车行于道路时,连茶水都不会晃出盏中,如此安车缓驾,时时休息,花了将近十天才到达京城,进入皇宫。
他偷跑去济州府,皇帝未必知道,可大张旗鼓地带个孩子回来,皇帝早就收到了消息。
他心中恼怒,因听说是个姑娘,才忍下了这口气没有发作。
没想到萧楹竟有胆量,一回京就抱着那孩子到他跟前请封:“请父皇为我的女儿赐封郡主。”
“你的女儿?”皇帝讽刺他:“这孩子一下生就喊你爹了?外头抱了个野种,也敢来讨郡主的封?”
萧楹态度谦和:“是不是萧家的女儿,父皇一瞧便知。”
他将阿宝抱到皇帝跟前,给他看她身上的梅花胎记。
皇帝愣了一下,先是惊,继而是喜:“这……这是……凤凰印?”
是有点像凤凰,但更像是梅花。皇帝这么高兴,这样称呼这胎记,是因为他自己身上也有一个,就在锁骨下面。
所以他一向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