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决心:非休不可。
    第25章 决心:非休不可。

    赵氏这回是吃了秤砣,动了真格。

    她头疼装病半个月,为的就是铺垫今日,借托梦的由头,将孟家列祖列宗搬出来,逼孟致休妻。

    其实这算不上什么高明的计谋,只是在孟氏这种孝道大过天的人家,做婆婆的想整治儿媳,无异于君要臣死,臣子与儿媳何以应?唯死而已。

    这回孟致跪下劝也没用了,他越劝,越坚定了赵氏的决心。

    情无可论,孟致只好搬出大周律法:“母亲,依大周律,无子虽为七出之条,无所归却为三不去之限。贞娘没有娘家归依,依律是不能休弃的,否则儿将被褫夺公身,受杖甚至流放,难道这是母亲想要的结果吗?儿子不惜此身,只恐无人照料母亲,那儿子才真是无颜面对亡父与列祖列宗。”

    关于这点,赵氏早跟蔡轻雨合计过了。

    她说:“我一手将贞娘养大,她不够格做孟家的儿媳,但算得上是孟家的养女。你休了她,孟家就是她的娘家,我会另外为她找一户好人家,将她嫁出去。”

    孟致脸色陡变,声调也高了:“母亲三思!”

    赵氏声调更高:“反了天了!我看你是猪油糊了心!娶妻耽于淫乐,连绵延子嗣的本分都忘了!今天你若不休了她,你就不配做孟家的儿孙,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也不会再受你的供养!”

    叱骂一声叠着一声,海浪似的卷出屋,拍在窈贞耳朵里,到最后,竟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

    窈贞眼睛通红地站在院里,心头一片茫然。

    人都说,待宰的牲畜养得久,会生出不忍之情,她来孟家十七年,纵是只猫儿狗儿,凭看家护院的功劳,也够来世投胎做子女了。

    何况家里家外全靠她操劳活计。若没了她,这个家的衣食无人理,鸡粪满地踩,纵使这样,婆母也要把她赶走。

    就因为她没有生出儿子?

    可她不是不能生,孟致夜夜宿在母亲跟前,不与她敦伦,叫她自己怎么生?

    孟致抱着官帽从西上房里走出来,他眼眶竟也微红,神色有几分凄然。

    他走到窈贞面前,夫妻二人默然相望片刻,他说:“贞娘,你也跪下多求一求母亲吧。”

    窈贞等了半天等来这样一句话,说不上是失望多些还是荒诞多些。

    她落下泪,又扬起嘴角,问孟致:“郎君跪下求,尚饶不得三日好,我跪下求,她就会宽恕我么?”

    孟致一时无言。

    这时候有人敲门,孟致去开门,来人是柳逢生。

    柳逢生说:“谢天谢地,知县大人没走丢,这么多年头一回上值迟到,竟然给我撞上了。孟兄,是否忘了今日约好去巡踩矿坑?在家做什么大事呐?”

    他有意无意地探头,看见窈贞侧着身抹泪。

    再一瞧,孟致眼睛也是红的。

    柳逢生心里一动:“呦,恩爱夫妻吵架了?这是为什么?”

    孟致叹息一声,戴上乌纱帽:“走罢。”

    二人先到衙门带上几位文书皂吏,乘马车往后山去,到了山脚下车,步行去核实矿坑的情况。

    这一路上柳逢生紧贴着孟致,来回言语探问他的家事,孟致本不欲外扬家丑,奈何心中郁结,经不住他连番关切,终于还是一吐苦水。

    “家母嫌拙荆无子,要我休妻另娶,我恳求无果,如今家母正同我拧着。”

    柳逢生:“原是如此啊,那孟兄为何不愿休妻另娶?”

    “你这话……”孟致声音冷冷的,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柳逢生劝他:“孟兄大好的前途,千万要爱惜自己的声誉,不孝和无子,哪个传出去都不好听,足够眼热之人借由参你,何必呢?且婆母之令大过天,君不闻孔雀东南飞,陆唐钗头凤,哪个不是夫妻情笃,哪个最终能争过婆母?与其最后闹得家破人亡,不如一开始就看开些,好聚好散。”

    柳逢生是读书人,知道该怎么劝,果然这番话戳中了孟致,他脸色渐转灰败,眺着远山不说话了。

    柳逢生也扭过头去看风景,与孟致不同,他心里暗暗地雀跃,只觉山明水秀,真是处处怡人呐。

    ……

    孟致离家后,窈贞为了避开婆母,早早就去水渠边洗衣服。

    水面薄雾未散,清净无人,窈贞洗了把脸,坐在墩石上想自己的心事。虽然她为婆母的刻薄无情感到齿冷,为郎君的古板迂懦感到失望,但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愿被休弃,不愿离开孟家。

    毕竟二十载相伴尚能弃如敝履,再嫁给谁也未必有善果。

    何况,敏儿姓孟,是孟家的女儿,依大周律法,被休弃的女子无权带走儿女,有多少母子从此分离,余生再未相见。若幸运些,孟致另娶贤妇,能将敏儿养大送嫁,若不幸,新妇歹毒,只怕敏儿未必能平安长大。

    所以她一定要留在孟家,护着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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