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皇帝宣召他,问他对内阁次辅刘延年怎么看。
萧楹说:“为人老谋善断,门生故交遍布,倒韩世锦者必此人也。”
皇帝点点头说:“刘延年有个待字闺中的嫡亲孙女,你娶不娶?你母亲召见过,说品貌不俗。”
萧楹:“不娶。”
皇帝:“这么果断,为何?你不眼馋刘延年?”
萧楹:“我回京不是为了配种,再说了,眼馋刘延年就娶刘延年啊,娶他孙女还隔一层,不划算。”
皇帝一手抓起砚台,朝他招手:“你过来些,再说一遍。”
萧楹躬身后退一步:“儿臣不日就动身回济州府,刘延年的昔年好友程清徽,他最得意的学生孟致在济州府,比起刘延年,儿臣更中意他。”
皇帝将信将疑:“怎么,他家有待嫁的闺女?你想与此人结姻?”
“嗯……大差不差,”萧楹含糊地笑了笑,“刘延年已是铁了心扶持兄长,与他结姻不过锦上添花,但孟致不一样,此人刚如刀锋,若能亲手将他扶成清流党的中流砥柱,才算是儿臣的助力。”
孟致的榜眼是皇帝亲自点的,皇帝对他有印象:“此人文章极好,就是太古板,当年朕本想招他为婿,点个状元,成全他三元及第的美名,奈何他已成家,不肯休妻尚主,朕只另点他人,招为驸马了。他那犟牛性子,朕看了就生气,你能跟他合得来?”
萧楹:“嗯……他家里人不错。”
说到底,萧楹骨子里也犟,他打定主意要去济州府,谁也拦不了。
说是不日,为免听皇后絮烦,萧楹第二天就动身。
这回他要带周孚去,周演一脸幽怨地看着他:“良王殿下,咱日子不打算过了吗?”
萧楹拂开他的手:“谁要跟你过日子,你不是要挽回隽娘吗,我把周孚带走,正好给你创造机会。”
按理说的确如此,但周演还是有种深深被抛弃的感觉。他目送二人轻衣快马远去,周孚还转头冲他做鬼脸,一瞧就是个奸佞贱人,不由得心中忧虑:
希望下次听闻殿下的消息,不是在清流党参他强掠人妻的劾章上。
*
七月中,闷得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窈贞搂着敏儿在院中井边纳凉,一边给她打扇,一边抬头望西上房的动静。
孟致还在屋里伴着婆母,给她读书,不过这回读的不是《孟子章句》,而是安神消瘴的《法华经》。
因孟母近来噩梦缠身,头疼有半个月了,孟致每天下值回家,都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夜里也都宿在西上房脚踏上。这半个月,夫妻二人莫说同宿,便是说几句话也不容易。
见那二人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出来,窈贞从袖里掏出两枚煮熟的鸡蛋递给敏儿。
敏儿小小声惊呼:“哇,变戏法!”
窈贞笑着摸摸她的头:“赶快吃了,把蛋壳扔进灶里,嗯?”
敏儿点点头,剥开蛋壳,母女二人分食了,又悄悄将蛋壳处理干净。
以前,若非迫不得已,窈贞不会教唆女儿吃独食,一方面是不敢,另一方面她打心里认同这有违孝道。可是从济州府回来后,在丈夫与婆母面前成功撒了一次大谎,她突然长了胆量,心态也变了。
从前,她将孟致当作是天,既爱且戴,可如今她觉得,崔公子比孟致更有本事,更懂道理。所以如今做事之前,她想的不是孟致会不会允准,而是崔公子会不会赞成。
他呢,料想一定会赞成自己给敏儿留鸡蛋,在敏儿的米饭底下埋炖肉,偷偷带她去景春阁搓一顿。
毕竟,这些都是他教的主意。
他若是知道她涨了胆量,应该会夸赞她罢?
月上中天,约是亥时了,敏儿在窈贞怀里睡着,鼾声咻咻,窈贞轻轻掂了掂她,总算觉得前些日子掉的肉都长了回来,似乎还更敦实了些,心里十分满意。
于是她一心一意望着天上的月亮,猜想崔公子如今在做什么。
也许正同他的妻妾们赏月,玩闹,品尝酥山。嗯……酥山到底是什么滋味呢?若是有一天,敏儿也能尝一尝就好了。
若是有一天,能再见到崔公子就好了。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窈贞肩膀一缩,这才发现孟致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
她心口怦怦跳着,抱着敏儿站起来:“没什么,正要回去睡了。”
孟致伸出手:“我来抱着吧,今夜十五,母亲难得安枕,我同你一起回东上房睡。”
窈贞不明白,有敏儿在侧,没办法敦伦,为什么还要一起睡呢?但她还是前头开门撩帐,将敏儿放在床榻最里侧,自己在中间板板正正地躺好,给孟致留出了一块地方。
孟致的肩膀紧挨着她,忽然转过头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