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银线穿珍珠的小雨点, 不知何时变成了湿漉漉的雾气。
余庆站在雾气里,和庭院伞下的蒋幸河隔着三米长的距离,安静对视。
这段时间他忙于攀岩馆的装修和宣传, 也没工夫臭美, 整天卫衣配工装裤, 给人一种随时准备下地插秧的感觉。
但今天的他穿了风衣,头发也认真抓过,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轮廓。
很英俊。
很好看。
因为总是形影不离,余庆习惯他就像习惯自己,很少去在意他的容貌和妆扮。
可今天的他却是清晰的, 是加了蓝光模式的,让她无法再因为太过熟悉,而选择性地无视他那张脸。
余庆有一瞬间的走神。
虽然雨已经不下了,但在雾里待久了,也是会淋湿的。
蒋幸河见她傻站着不动, 忍不住催促:“愣着干嘛呢?”
余庆回神, 默默走到伞下,走到他面前:“你……”
一开口, 才发现声音有点艰涩。
她清了清嗓子, 重新冷静:“你怎么不回家啊?”
蒋幸河别开脸:“不想回。”
又变成了蔫蔫的小狗。
余庆无言几秒, 又问:“你吃饭了吗?”
“你说呢?”蒋幸河反问。
余庆哪里知道,但听他的语气应该是没吃。
“为什么不吃?”她问。
蒋幸河:“你跟周停林走了, 我还有胃口吃饭吗?”
“我跟周停林走了, 又没把你的嘴带走。”余庆无语。
蒋幸河笑了一声:“跟我装傻呢?”
他声音拉长,透着一股什么都明白就是不想拆穿的懒劲。
余庆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自动模糊成背景板,水汽扭曲的灯光散出赛博朋克的末日气息,伞下的狭小空间自成一个世界, 世界内唯二的两个人,各怀心事。
几秒的对峙后,余庆问:“吃火锅不?”
蒋幸河扬了一下眉,没说话。
“其实我刚才一直惦记着你,都没怎么吃东西。”余庆放软了语调。
蒋幸河抬起眼眸。
余庆讨好地笑笑,笑容里透出几分心虚。
算了,先放她一马。
已经过了饭点,火锅店里依然热闹。
蒋幸河看着余庆熟练地团了个套餐,又熟练地把手机递给服务员验券,觉得有点好玩。
验完券,拿回手机,余庆立刻兴师问罪:“你什么表情?取笑我?”
“没,就是突然想起了五岁的你。”蒋幸河说。
五岁的宝宝妞沉迷过家家,每天都要随机抓一些人扮演爸爸妈妈和小孩。
不管其他人参加几次,反正他的出席率百分之百,且每次都得演小孩。
她刚才一本正经研究哪个套餐更划算的样子,很有当年拿一堆树叶子做饭的风范。
可惜余庆听不懂他话里的调侃,闻言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也觉得我皮肤很嫩啊。”
蒋幸河:“……”
“我这两天确实一直在贴面膜。”余庆满意道。
蒋幸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给她倒了杯酸梅汤。
一顿火锅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余庆上班以后,作息已经调整得完全和小学生一致,平时这个时间都去床上躺着了,这会儿困得哈欠连连。
蒋幸河看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提出回家睡觉。
“不行,”余庆揉揉眼,“必须去看电影。”
214台空调换来的约会,不能这么草率结束。
她既然愿意奉陪,蒋幸河当然不会拒绝,两人凑在一块研究最新的电影。
研究半天,最后选了一个不费脑子的喜剧。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这会儿已经过了营业高峰期,没什么人了。
蒋幸河负责买票买可乐买爆米花,余庆负责一键跟随。
电影还有两分钟就开始了,影厅内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大部分都是情侣。
余庆摸着黑,跟蒋幸河一起找到位置坐下,大荧幕就突然亮起。
故事开始了。
余庆也开始打瞌睡,只能靠吃爆米花保持清醒。
爆米花的水位线快速下降,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时,余庆调整一下坐姿,又将手伸进桶里。
下一秒,指尖从蒋幸河的手背上划过。
她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明灭的光影下,蒋幸河双眼注视前方,正看得认真。
似乎没发现这个小插曲。
余庆撇撇嘴,继续吃爆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