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破絮掩锋芒柴房辨真龙
    “别叫大嫂,叫东家。”

    程安安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吃了我的窝头,就算欠了我一条命。”

    李承渊愣住了,眉头拧紧。

    “大嫂,在下乃是进京赶考落难的游学书生李渊,路遇强人劫掠……待在下养好伤,定当以百倍金银酬谢。”

    “少跟我扯金银画大饼,大灾之年,半个杂面窝头顶得上一条人命。”

    程安安收回铁锹,面无表情的算账。

    “我这窝头掺了细苞谷面,值三文钱。”

    “算上把你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脚程费、柴火钱,一共折银三十文。”

    李承渊深吸一口气,咬牙开口。

    “区区三十文,在下身子大好之后,绝不赖账。”

    “口说无凭,我这里不养闲汉。”

    程安安指了指村西头的方向。

    “我家后院新起了三间青砖房,后头有两口积肥坑。”

    “你伤好了之后,负责挑三天大粪浇北坡菜地,抵清这半个窝头和借宿费。”

    李承渊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双眼瞪圆,失声道。

    “你说什么?!挑……挑大粪?!”

    他堂堂大周储君,从小锦衣玉食,批阅的是军国重务,接见的皆是重臣名儒,何时碰过那等污秽东西。

    “嫌脏?”

    程安安冷笑,铁锹在泥地里顿出一声闷响。

    “嫌脏就吐出来,我把你俩再扔回沟里喂野狗。”

    李承渊喉头一噎,被呛得面红耳赤,浑身气得直哆嗦。

    旁边昏睡的侍卫阿九此时幽幽转醒,一听这话,挣扎着想拔腰间断刀。

    “放肆!你可知我家主子是何等天——”

    李承渊猛地伸手按住阿九的手腕,眼神微冷,咬牙切齿的咽下了这口怒气。

    “阿九,住口!”

    如今二皇子的人在四处搜捕,一旦暴露行踪,必死无疑。

    忍一时之辱,方能保住性命查清两江大灾真相。

    李承渊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挑!三天就三天!”

    程安安挑眉。

    “识相。起来,你俩就先在外面柴房待着,别弄脏了我家院门。”

    阿九正要理论,被李承渊一把拉住,两人相互搀扶着往陈家院子走。

    两人刚到陈家大门不久,一辆灰篷骡车就赶了过来。

    陈清书下了车,手里还拎着一包红糖和半刀五花肉。

    他刚站定,就看见两个衣衫褴褛的陌生汉子站在门口。

    陈清书目光微顿,脚步停在大门口。

    程安安正端着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见到陈清书,眼里划过一抹笑意。

    “回来了?衙门的事情办妥了?”

    陈清书走上前,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木盆,轻声应答。

    “办妥了,沈大人已将防疫功绩具结上报。”

    “娘子,这两位是……”

    程安安不在意的往柴房方向扫了一眼。

    “路边捡来的落魄赶考书生,遭了毛贼,饿晕在村口。”

    “我用了半个窝头救醒,答应给咱家挑三天大粪抵饭钱和宿费。”

    陈清书闻言,清冷的眸光落在李承渊身上。

    对方虽然面色苍白,但脊背笔直,眉宇间自带一股掩不住的矜贵傲气,神色阴郁。

    陈清书再仔细打量了对方沉稳的下盘与虎口重茧。

    寻常文弱书生,遭逢大难后眼神多是惊慌,绝不会这般沉稳,眼底甚至暗藏着上位者的审视。

    陈清书神色平静如常,没有当场点破,只是淡淡拱手。

    “既然是落难同道,便在柴房好生歇息。”

    “乡野鄙陋,唯有粗茶淡饭,还望李兄莫要嫌弃。”

    李承渊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从容的秀才,心中暗自吃惊。

    这样凶悍的妇人,竟然有个这般端方的秀才丈夫。

    李承渊拱手还礼。

    “多谢陈兄收留,在下感激不尽。”

    陈清书点点头,转身拉着程安安进了正房,合上木门并插紧了门闩。

    “相公,特意把门闩上,有话跟我说?”

    程安安倒了半碗温水灌下。

    陈清书拧眉走到桌边,压低声音。

    “娘子,柴房那两人绝非赶考的书生,底细太深。”

    “咋看出来的?”

    程安安抬起桃花眼睨着他。

    “方才我瞧了领头之人的手,虎口茧子很厚,那是常年挽弓攥长枪磨出来的硬皮。”

    陈清书面色肃然。

    “他领口破了,里头露出的是苏绣月影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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