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点热汤。”
谭远给谭逸打了小碗煲汤。见她摘了口罩,双颊胭红。
“都起冷风了,你还骑单车来?”
谭逸又摘了薄绵手套,接过热汤小口抿起来。
谭远见堂妹的十指空空,嗤笑问:“怎么不戴戒指?”
“上班不方便。”
谭逸上班要戴医用手套,戴戒指确实不方便,而且订婚戒指上的钻石又凸又大,更是影响。
谭远听了笑笑。两人先吃饭。
吃到一半,自然就提到了红包少钱的事。
这事蹊跷。谭远早上听了后,就打电话问了自己的母亲。母亲舒妙兰是堂妹婚事的牵线人。舒妙兰听完,倒是笑了笑。
“你不要多心,一定是他家点错了数。”
舒妙兰电话里说得肯定,但谭远心里不这样想。她前年和陆宇昊结婚,也似过关斩将。她那婆婆像慈宁宫的西太后,一步一个规矩。而程蔚的家庭,比陆家有过之无不及,这种拿新妇红包搞下马威的龌龊事,真是有可能做出来的。不过谭远这人心大思路也正派,没把这些污七麻黑的事儿放心上,只顾管好自己的老公就行。
但谭逸不是这样的人。
谭远看着面前的堂妹,一张酷似她的脸,但眼中没有算计和城府,工作了两年也还和刚护校毕业似的纯净。心中不免担忧。可她想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时,立即想到了舒妙兰的话——
“你可千万别乱说话,你知道你小婶这人的。”
母亲在电话里的严厉警告,让谭远想起了堂妹的妈妈是个极刻薄的人。此刻只好把想法咽了下去。她也学舒妙兰那样笑了笑。
“逸逸,你别多心,我觉得应该是搞错了的。”
“是嘛?”
谭逸喝了口水。加多了调料的热汤令人更口渴。
“可我见他家里左一个生活助理右一个秘书,怎么连这种事也弄错?”
谭远听了,反倒是松了口气。这个妹妹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无知。但她不敢绞入到这事上来。小叔小婶极其满意这个女婿。她要是多言导致了什么后果,只怕家门口会被小婶泼红油漆。
“你同小叔小婶说这事了吗?”
谭逸摇头。
“没。我妈退休后,又被聘到国际学校了。最近啊,她忙得很。”
“呀。恭喜小婶再创教育辉煌!”
谭远突然举杯,惹得谭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同小叔说一声。把红包拿给他看看。”
谭逸听了,说自己红包外壳扔了,钱借了人。
“你借给病人?”
谭远饶有兴致地问,“还不认识的?你的心忒大了。”
谭逸也自觉这事做的莫名其妙。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要拿出钱来帮人解围。
非亲非故的。
正说间,有人到了桌旁,声音有些低沉,笑问两人是不是双胞胎,长相太相似了。尤其是两人的左颌角都有颗小痣。
谭逸很少碰到这样搭讪的,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男人的脸。脑海中,这人的脸和昨晚借钱人的脸重叠在一起,又飞速地分开了。
根本不是一个人。
她移开了眼。
谭远倒是见怪不怪,伸出左手摆了摆,无名指上的硕大钻石在餐厅射灯下散发着赶人的光芒。
陌生男人悻悻走了。谭逸有些难为情。这种场合,她不像堂姐那么随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怕得罪人。
“这就是戴婚戒的好处,可以避免一些烦人的君子。”
谭远咬了口鸭肉,说的话世俗又富有哲理。
-
次日,谭逸来到单位,先是去找了谢宇。一看到病床上换了人,便知是转到住院部去了。白天急诊人不多,谭逸瞅着空儿,往住院部跑了一趟。
谢宇正躺在床上睡觉。谭逸轻轻拍了他的床沿,悄声喊他。
谢宇听到声响,见是谭逸,愣了愣,随即按了病床升降器,把床头立了起来。
“护士?”
谢宇的声音透露着疑问。
“不好意思。”
谭逸不知自己为何先道歉,不过还是赶紧把来意说了。
“那钱,你朋友说当晚就送过来的,但我一直没见到人。”
谢宇听了。用他没受伤的右手挠了挠头。抱歉笑道:“对不住护士。钱是拿来了。不过给了我。我刚转到住院部,又要我交钱。你看我这……”
谢宇举起手机。手机碎屏了,用不了线上支付。
“我这事突然,也没带银行卡出来,老婆又在老家。您留个电话,等一会儿,我让他再送钱来。”
谭逸听了,踟蹰了一阵。又想到“让他再送钱来”这话,多问了声:“他是你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