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他微微低头,“我今天所能得到的一切,都得感谢我们的邹大小姐。”
“所以我永远记得那一天,你还那么小,就只是看了我一眼,那样傲慢地扬了扬下巴。”他陷入回忆,“就这么一个点头…”
“就彻底改变了我整个人生。”
“所以你说,我怎么能不感谢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说话时的表情、语气、甚至动作都和平日无异,可邹尤就是感到一丝异样,就是很不对劲。
他接着说:“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基于我的人生经历来看觉得是对你好的,可你不这么觉得,你觉得我手伸得太长...”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ok,没问题,我会反思。”
“任何的问题和要求,只要你提了我都会重视,都可以和你协商,你的感受也会成为日后我插手你的事情上第一考虑的要素。”
她不相信:“真的?”
不应该啊,邹尤想象着这趟来指不定会跟他从办公室吵到会议厅,再从会议厅吵到电梯口,怎么现在就这么轻飘飘地解决了?那她接下来所有尖锐的质问不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不对,这不对啊,她用手指着他,“有诈,你这有诈是不是?”
周砚山看了她一眼,直起身,“我能诓你什么?你整天把我想得十恶不赦的,怎么不把对我的猜忌和怀疑分点给其他人。”
“比如说?”
“比如你应该少和那个叫什么辛什么的走得太近。”
她疑惑:“他做了什么吗?杀人还是放火了,让你对他意见这么大?”
“他能做什么,他有这本事么。”他淡淡道,“我不过是不想看你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你们两个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邹尤伸长两腿,打了个哈欠,“如果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不会认识了。行了我不想说这个了,你也别废话了,我渴了,去给我接杯水。”
周砚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真就去给她接水了。
没一会儿,他递过来一个玻璃杯,邹尤一摸,里面装的是温水,她喝得很快,因为她是真渴了。
才刚喝完他就问她,“再来一杯?”
她摇摇头。
周砚山:“原来是口渴了才不想说了,那这会儿不渴了呢。”
邹尤白了他一眼,把杯子往他办公室上一放,大摇大摆地站起身,“行了我走了,不用送,司机在楼下,不要跟,我自己认路。”
他听完她这一长串话,无奈地笑了笑。
邹尤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住了,对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他也没问她干嘛,就这么走了过去,谁知道下一秒,邹尤就拽过他的袖口,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用他的衬衫擦了擦嘴。
“拜拜~”她哼着歌打开门,余光瞥见周砚山僵在原地盯着袖子的模样,她早说过了,她这人记仇得很。
“也不关门。”虽然说周砚山也习惯了。
他慢慢走过去把门关上,转身走向办公桌,看到了她喝过的那个玻璃杯,他拿了起来,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已经整齐地摆放着两个同样的杯子,全都是邹尤喝过的。
他将新的杯子轻轻放进去,与其他几个并排,然后缓缓合上抽屉。
做完这些,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流淌,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繁华得令人目眩。
可他的目光却穿过了这片璀璨,落在了记忆深处那个小山村的夜晚,那儿没有这么高的大楼,没有这么多的车流,更没有那么亮的灯光,但他还能记得,当时的他蜷缩在漏雨的平房里,借着月光一遍遍练习写自己的名字。
“周良山。”他无声地念出这个早已被尘封的名字。
七年前。
周砚山十八岁,那天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和村里其他十几个男孩站成一排,赤着脚站在晒得发烫的黄土地上,他们每张脸都带着相似的茫然。
直到一辆轿车远远地开过来,卷起的尘土呛得人咳嗽。
他看到车上先是下来了一个男人,然后是个小女孩。小女孩揉着眼睛下车,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脸颊上压着道红印,金色的小发卡歪歪斜斜别在鬓角。
男人蹲下身,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尤尤你看看这些大哥哥,你来选一个,你想让哪个大哥哥陪你玩呀。”
小女孩困得东倒西歪,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睛,她目光掠过一个个黝黑的脸庞,随便扫视一圈,突然停在了最边缘。
她冲他扬了扬下巴。
周砚山还没反应过来,因为他不知道这是在选什么?是找短期工?因为他们村子里适龄的青年也经常会到外地去找活,有些活也会到他们村里找人。
“就他吗?”男人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又询问了遍女孩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