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小孩 (三)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树枝上,歪着头朝教室里张望。邹尤莫名想起了那句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麻雀往教室里头看,她也盯着麻雀看。

    邹尤一边发呆,一边在转笔。结果一个没拿稳,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引来旁边几个同学的侧目。

    她叹了口气,弯腰捡起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空空的座位。

    辛崇石请假了。

    今天又有什么随堂测验的,别人都有同桌,那高低也算是个战友了,而她呢?同桌不在,她就是孤立无援,只能孤军奋战了。

    虽然邹尤平时觉得他这个人挺没意思的,但观察他倒还挺有意思的。就比如他很爱喝水,平均每两节课就要用他那个循环利用的矿泉水瓶去接水。

    邹尤还喜欢逗他,特别是在他做题的时候,她会故意偷瞄一下他的答案。辛崇石总是一副当她是空气的样子,可他越是忽视他,她就越来了兴致。

    辛崇石做题很专注,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和那道题。

    他的试卷平铺在桌面上,左手虚搭在纸页边缘。

    邹尤不经意地拨弄耳边的碎发,身体微微向□□斜,往他那边挪了挪身子。

    这个角度,她都可以看清他写在草稿纸上的字了。

    挺工整的,这小子字写得还挺不错。

    还有这道题,她用了半页草稿纸都没解出来,虽说她解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的事,但辛崇石却只用了三行简洁的步骤。他的心算和口算应该挺厉害,因为解题方法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邹尤又往那边靠了靠,视线从卷子转移到他的脸上。

    她发现辛崇石的呼吸节奏明显变了。

    写字的手更用力地握着笔,指节也因为用力微微发白,最有趣的是,他的右耳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怎么了这是?

    辛崇石的左手极其细微地往后挪了一点点,像是怕被她发现似的,动作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噢,原来是因为她的右手几乎都要碰到他的左手了。

    害羞了啊,这有什么的。不过他的耳朵这么红,她很好奇还能再红点吗?

    于是,她的右手顺着桌面慢慢滑过去。

    辛崇石整个人一顿。

    忽然,他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试卷往她这边推过来一大半,几乎完全摊在她面前。

    邹尤愣住了。

    这是让她不要偷偷摸摸地看了?可是她也只是觉得好玩,并不是真的要抄他的答案。

    她继续逗他:“真给我抄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可是你主动的喔。”

    他仍然没看她,依旧保持着那副冷淡的样子。

    邹尤说:“你人真好,谢谢你啊同桌。”

    辛崇石低头继续写题,但随着她挪开了距离,他写字笔尖的力道都轻了很多,好像如释重负。

    邹尤忍不住笑了。

    *

    就这么无聊的上完一天课,邹尤慢吞吞地走出校门。

    家里的车早已等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缓缓启动车,她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被路灯染成暖黄色,街景在视线里缓缓后退。

    只是经过这个街道时,她瞥见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正站在小吃摊前,动作麻利地翻动着铁板上的土豆块。

    这人不正是辛崇石的姐姐吗。

    “王叔,停一下车!”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怎么了?”男人问。

    “我要下去买个东西。”

    “外边这么热,我帮您去买吧,您在车里等着就行。”

    邹尤说:“不用了,我自己去。你先找个路边停车,在那等着我就行。”

    车子靠边停下,邹尤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油炸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女人正低头忙碌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边,围裙上沾着油渍,但她的动作却利落又熟练。铁板上的土豆块被煎得金黄焦脆,滋滋作响,旁边还摆着一排嫩白的豆腐。

    看到邹尤站在摊位前,女人立刻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和辛崇石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截然不同。

    “来一份尝尝吗?炸土豆小的六块钱一份,大的八块钱,还有铁板豆腐,都是一样的价格。”

    邹尤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要一份炸土豆吧,大份的。"

    “好!”女人手脚麻利地开始干起活来,把土豆块下进油锅里,再用漏勺轻轻搅动着油锅里的土豆。

    等待的过程中,女人抬起头,看到她身上穿的校服,一脸温柔地说:“我弟也是这个学校的。”

    邹尤说:“那还挺巧的。”

    “是啊,我也是为了离他近才在这附近摆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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