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至跟着光脑的导航走,周遭的景物逐渐变化,直到刚进灯塔区见到的宽阔街道都消失了,黎至站在拥挤的居民楼前才意识到不对。
这也太狭窄了,楼宇之间的间隙不过一两米,拔地而起的高楼遮蔽天日,站在楼与楼之间完全感受不到光的照拂。
黎至站在斑驳的铁门前,仰头望着这座压抑的塔楼。
灰褐色的墙体上爬满锈迹,密密麻麻的窗户像蜂巢般挤在一起,有些窗框已经扭曲变形。
大门门禁的提示音在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身份验证通过]
黎至一路走到原主的家门口,面部识别后大门打开。
扑面而来的霉味让她捂住口鼻,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上下铺的两张床靠在墙角,床头贴着几张泛黄的便签,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两个人的购物清单和任务备忘录。
床侧的窗台上摆着几个简易培养皿,里面是几株顽强生长的苔藓——在这个植物几乎绝迹的时代,这已经是难得的绿意。
衣柜门紧闭着,上面用磁铁钉着一张照片。
黎至本来其实也不大理解为什么科技发展到这种程度逆蝶队队员还会如此珍视这些照片,明明打开光脑就可以看到备份在各种储存功能软件的照片。
但后来她搜索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纸质品很珍贵,净化室那些书籍也只是官方和一级公民才能持有。
迷雾污染土壤后植物难以生长,纸制品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珍贵,大容量的光脑随时可以给人呈现无数照片,但相纸却让那张照片显得更加珍贵。
物以稀为贵,特别是雾探者这一职业的特殊性,离开灯塔区到迷雾中随时可能失去信号无法使用光脑,那这一张纸质照片就成了在迷雾中的精神支柱。
有点像撕拉片,因为相纸的稀缺性而让人觉得意义不凡。
黎至伸手轻轻滑过衣柜门上的照片,上面是黎至和姚音,黎至有些无奈地看着镜头,而身侧的姚音垫起脚尖揉着她的头。
这间屋子是姚音和黎至共同居住的。
黎至忽的有些喘不过气,像被失去亲人的巨大悲伤笼罩着,这种情绪是后知后觉的,最初好像并没有很强烈,但随着生活的碎片一点点浮现在眼前,后知后觉感受到再也无法重现那些生活碎片,那种压抑和无助一下汹涌而来。
她扶着桌沿缓缓蹲下,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种痛楚来得迟缓却汹涌。起初只是喉咙发紧,随后便如潮水般漫过全身。
她看见书桌上并排放着的两个马克杯;看见门后挂着的两条围巾,其中一条下方被什么勾了一个破口;看见床头贴着的便签纸上,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交替写着购物清单……
“姚音……”
这个名字从唇间溢出时,黎至才发现自己的脸颊被泪水打湿。
这不是她的记忆,却是这具身体的感受,那些共同生活的痕迹此刻都化作利刃,一刀刀剜着心脏。
这份悲伤太过于强烈,是黎至本人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绪。
她靠着衣柜蹲下来,抱着双膝将自己整个人环抱着,良久才终于整理好情绪起身走向厕所。
凉水打在脸上,黎至看着镜子中湿漉漉的自己。
刘海被浸湿贴在额头,镜子中的面容和二十一世纪的她一模一样,只是二十一世纪的她留着长发,脸上的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而镜中人剪着利落的短发,棱角也更分明些。
原主和她是什么关系呢?
她能感知原主的情绪,却无法读取她的记忆。
她占据了原主的身体,那原主又去了哪里呢?
在二十一世纪?还是消失了?
别人的穿越都是天象异变或是遭遇意外,可她只是坐在高考考场,那对非高考生而言是很平常的一天。
黎至吐出一口浊气,胡乱抓了抓滴着水的发尾。
“咔嚓”
门锁解开的声音。
黎至警惕地回头,是个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前指引着什么人进门。
“我敢保证,整个F区找不出比我租金还低的……”
那中年男人看到黎至愣了愣,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
黎至挑了挑眉。
这是要把房子转租出去?
没看错的话光脑中显示这房子的租期还有两个月。
“你们活着回来了啊,那挺好的。”中年男人干巴巴地说。
这是觉得他们逆蝶队会死在迷雾区?
黎至没有说话,心情有些沉重。
“你们之前说出任务超过两个月没回来就可以收回房子……”
中年男看着黎至有些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