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的陆沅,看上去却并不好。
顺滑的白发落在脚踝旁,轻轻扫弄着他脚踝。
微微抬起的脚掌下,依稀可见那些深深扎入皮肉的木刺。
伤口已经愈合了,连带着那些木刺一起。
黏着的血液在他的脚掌间微微凝固,难怪会脚滑。
许诺意看着将身子蜷缩在一起的陆沅,不禁叹了口气“我知道了,难受的时候,记得来找我。”
“毕竟、”她顿了下,看向手中被咬了一口的蛇果“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茉莉的父母,总归不用那么生疏。”
陆沅闻言动了动身子,将头迈的更低。
活像个一头扎在坑里,自暴自弃的鸵鸟。
许诺意见状也不好在说什么了,抬脚就准备回屋子里重新补眠。
哒——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某种东西碎裂的轻响,从远处传来。
声音极其微弱,与大厅隔着相当的距离。
陆沅几乎瞬间,就锁定了声源的具体方位。
接着那双迷离的双眼,立即清明。
脸色猛地一变。
许诺意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
巨大的声音叫许诺意身子僵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下身子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岛台上方的石板被陆沅整个顶起,一时间碎块纷落。
而陆沅就这么直挺挺地站起身,头顶上的碎石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原本平整的黑衬衫下摆布满细密褶皱。
接着,陆沅神情肃然地向她大步走来,好似感受不到脚下的伤口般。
那头银白长发的微微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冽的弧度。
这股架势,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是来索命的。
许诺意不禁想起书中每次提及女配父亲时,都会用毫无人性来形容。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切体会到这个词的分量。
他那双瑰丽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叫许诺意有些胆颤。
“怎、怎么了?”她艰难地咽下口中的果肉,声音有些发颤。
陆沅神色凝重地吐出一个字“蛋。”
说完不等许诺意的反应便快速向卧室走去。
许是觉得双腿走的慢,几步之后。
他的下肢便化作了数条莹白的蛛腿,以惊人的速度向前移动。
许诺意立即反应过来蛋出事了,她几乎是一路狂奔着追在陆沅的身后。
她也是第一次意识到从大厅到卧室的路竟然有这么长,长到她看不到尽头。
不顾门前散落的木屑,许诺意踉跄着冲进卧室,却见到陆沅神情僵硬地站在床前。
双手正捧着已经碎裂成几片的蛋壳,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她只觉大脑嗡地一声,浑身的血管在这一瞬开始逆流,许诺意甚至能听清自己血管内鲜血发出的簌簌声。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跌倒在地。
发出砰地一声。
陆沅这才注意到跌坐在地,面如死灰的许诺意。
“幼崽、”他语气沉重道。
许诺意的心跟着陆沅的声音沉了又沉,虽说已经从书中知道了茉莉的结局,但还是不能接受茉莉是以这样滑稽、这样诙谐的方式失去了生命。
因为她的疏忽。
茉莉的一生才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巨大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攫住了她的心脏。
此刻许诺意的眼前一片模糊,几次张口都发不出声音,只能捂着心口,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都怪她,她是罪魁祸首。
她甚至要比茉莉未婚夫的行迹还要恶劣。
就算是颗蛋,她也该小心看护才对。
怎么就能这么随意。
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紧紧抠向掌心。
深知茉莉所以事迹的许诺意,在这个限制文的世界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但,让她认清的却是一个无辜的生命。
这样的代价未免有些太大了。
就在许诺意的情绪到达最高点时。
陆沅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在她的耳边逐渐凝实。
“幼崽提前孵化了。”陆沅一脸悲怆地看着许诺意。
说着,他轻轻转动手腕。只见那捧在他掌心的蛋壳碎片中,正蜷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那么小,甚至没有他的掌心大。
通身粉红,正闭着眼睛在蛋壳中蛄蛹着。
看上去生机勃勃。
许诺意的满腔悲痛就这么卡在了胸口,不上又不下。
一时间,叫她有些哭